午休的教室，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

林晓雨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黑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呼吸均匀，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睡得很沉。

周围三米内，空无一人。

这是常态。从高一开始，同学们就形成了一个默契：林晓雨午休的时候，不要靠近。不是有人规定过，是某种说不清的直觉——靠近了会不舒服，会莫名想退开。

没人知道那是为什么。

林晓雨知道。

【周边三米内无生命体接近，环境安全，建议宿主继续保持睡眠状态。】

脑海里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她没有理。习惯了。从她有记忆开始，这个声音就在，像个永远在线的监控器，二十四小时播报她周围的一切。

它叫系统。

她的头慢慢往旁边滑。一点，一点，再一点——快要从臂弯里滑出去了，她自己毫无察觉。

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手停在她额头旁边，轻轻一托，把她快掉下去的头扶正了。

林晓雨猛地睁开眼。

一张脸近在咫尺。

男生，碎发，眼睛半眯着，像是还没睡醒。他打了个哈欠，对她的突然惊醒毫无反应，手还停在她额头旁边。

距离：目测不到三十厘米。

林晓雨的呼吸停了。

一秒。

两秒。

【警告——警告——检测到目标进入禁域——当前距离0.3米——】

系统的声音炸响，刺耳的警报在她脑海里回荡。

【异常——目标未触发排斥反应——重复——目标未触发排斥反应——】

【错误——错误——无法解析——】

林晓雨整个人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带着一点点刚睡醒的温度。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很长，有点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什么特别的牌子，就是普通的、干净的——

“醒了？”

男生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

林晓雨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收回手，又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走。

“等——”

林晓雨下意识喊出声，但他已经走回自己的座位了。倒数第三排靠窗，那个从来没人注意的位置。他坐下，趴下，继续睡。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林晓雨保持着惊醒的姿势，一动不动。

【错误代码：E-0101——无法解析——正在重启基础模块——】

系统的声音还在响，但林晓雨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发抖。没有后退。没有那种靠近别人时会有的、本能的窒息感。

她刚才和一个人，距离零点三米，持续了至少五秒。

什么事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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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林晓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一直在偷看那个男生。

他睡了一整节语文课。语文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最恨学生上课睡觉，但对他视若无睹。仿佛那是理所应当的事。

下课铃响，他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林晓雨翻开课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他是谁？”

然后划掉。

又写：

“为什么他能靠近我？”

然后划掉。

再写：

“苏然。”

这是她从座位表上看到的。高二三班，四十二号，苏然。备注栏空白，成绩栏空白，所有信息栏都空白。就像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周暖暖从后面戳了戳她的背。

“晓雨，你老看苏然干嘛？”

林晓雨差点把课本扔出去。

“我没——”

“你看了他一节课了。”周暖暖凑过来，眼睛亮亮的，“怎么，终于对人类感兴趣了？”

林晓雨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暖暖是她唯一的朋友——唯一能靠近她到一米五以内的朋友。其他人都在两米开外，只有周暖暖，凭着顽强的毅力和迟钝的感知力，硬生生挤进了她的安全距离。

“他有什么特别的吗？”周暖暖也看向苏然，研究似的打量着，“长得还行，但也就还行。成绩一般，运动一般，存在感约等于零。全校认识他的人不超过十个。”

“他……”

林晓雨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刚才离我只有零点三米，我没有任何反应，系统报错了。

说出来谁会信？

“没什么。”她低下头，“就是随便看看。”

周暖暖眯起眼睛，那表情分明在说“你骗鬼呢”。但她没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放学前，林晓雨又看了苏然一眼。

他醒了，正在收拾书包。动作很慢，像是永远都不着急。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暖色的轮廓。

他突然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林晓雨心脏猛地一跳，立刻转头看窗外。

三秒后，她偷偷转回来。

他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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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晓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系统今天一整天都不太正常。

【基础模块重启完成——错误仍未修复——正在生成错误报告——】

【检测到异常目标：苏然，高二三班，距离耐受度：∞（无法计算）】

【历史数据对比：无匹配项】

【建议：保持观察，收集更多数据】

林晓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保持观察。怎么观察？再去靠近他一次？假装不经意地经过？还是直接问他“你靠近我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她正想着，系统又响了。

【叮——新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命定之人疑云】

【任务等级：？？？（无法评估）】

【任务内容：检测目标苏然的极限接近距离】

【任务奖励：解锁【他的秘密】碎片×1】

【任务失败惩罚：无（但你会一直好奇下去吧？）】

林晓雨盯着最后那行字，愣了三秒。

“……你是在吐槽我吗？”

系统没有回答。

她关掉系统面板，把自己蒙进被子里。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色。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很轻，很远。

她想起今天中午那个瞬间。

他的手扶在她额头上，温的，干燥的。

距离零点三米。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他打哈欠的样子。懒洋洋的，好像这世界上没什么事值得他在意。

但他在意了她那颗快掉下去的头。

林晓雨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苏然……”

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系统突然又响了。

【检测到宿主心跳异常——当前数值97——高于平均值32%——建议——】

“闭嘴。”

【……好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月光静静地落着。

林晓雨翻了个身，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起一点。

明天，去借块橡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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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