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由依忍不住挠了挠头,
“听起来全都是一些传说里的东西,去哪里找啊?这种试炼和智慧有什么关系吗?”
“难道是要我们在满世界去跑腿收集材料吗?那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小林也皱起了眉头。
而法亚提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虚影。
“既然是智慧神庙的试炼,就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寻物任务。这里面一定藏着某种文字游戏,或者逻辑陷阱。”
“考官小姐。”
法亚提抬起头,看向那个黑发少女,
“这五样物品,一定就在这座白银城内,对吧?”
智慧神官那双没有高光的黑眸看向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微笑。
“一切皆有可能。”
“智慧,就是要在无限的可能中,找到那条唯一的通路。”
她说完这句话,身体便开始变得透明。
“祝你们好运。”
声音渐渐变弱,直到完全消失。
大厅里只剩下那五个悬浮在空中的虚影,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看来是不会给更多提示了。”
小林叹了口气。
“那就只能先回城里去打听一下了。”
离开智慧神庙的地下大厅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到了正午。
白银城的阳光依旧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喧嚣声重新涌入耳膜,与地下那死寂、空灵的氛围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佛前的石钵、蓬莱的玉枝、火鼠的裘衣、龙首的宝珠、燕子的子安贝……”
小林一边走,一边低声重复着这五个名词。
“听起来,就像是某种古老童话或者神话传说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由依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如果真的是神话物品,那我们就算翻遍整个白银城,把地皮刮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得到吧?”
“不,如果是那样的话,这场试炼就毫无意义了。”
法亚提走在前面,淡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
“智慧神庙的考验,核心在于‘智慧’二字。它考验的不是我们的运气,也不是我们在神话故事里的寻宝能力,而是我们在现实中剥丝抽茧的逻辑推理能力。”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众人。
“所以,我们不能用唯心或者神话的视角去看待这五样东西。”
“它们一定以某种合乎现实逻辑的形式,存在于这座白银城中。”
“合乎现实逻辑的形式?”
小林问。
“没错。”
法亚提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就拿第一样东西来举例——【佛前的石钵】。”
“首先,佛这个概念,是一个极其古老、且源自于极东方大陆的苦行僧信仰。这种信仰讲究清心寡欲、普度众生,与白银城这种极致奢靡、金钱至上的商业城市,是完全冲突的。”
“那么,为什么白银城里会存在佛前的石钵?”
法亚提呢喃着,
“这说明,它不是本地产物,而是‘舶来品’。或者,是某位信仰佛的东方苦行者,曾经来到过这座城市,并留下了这件物品。”
“石钵,是苦行僧用来化缘、乞食的容器。它是粗糙的、廉价的,代表着底层、贫苦和施舍。”
法亚提抬起头,环顾四周那些用大理石和黄金装饰的奢华建筑。
“在这座连空气里都飘着昂贵恋香花气味的富人城市里,最贫苦、最需要施舍、最可能接纳一个异乡苦行僧的地方,会在哪里?”
小林和由依对视了一眼。
答案呼之欲出。
“贫民窟。”
由依脱口而出。
“没错。”
法亚提打了个响指,
“白银城虽然繁华,但光鲜亮丽的背后,必然有着承载污垢的阴影。我们需要去查阅白银城的城市志,寻找百年前是否有东方僧侣在贫民区建立过什么相关的设施。”
理智、严谨、没有丝毫的凭空猜测。
这就是精灵王子的智慧。
荠菜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不愧是活了很久的精灵,脑子确实转得很快。
把虚无缥缈的神话,强行拉回现实的地缘政治和历史逻辑中。这样一来,毫无头绪的寻宝,就变成了有迹可循的调查。
“既然如此,我们去市政图书馆。”
小林做出了决定。
……
两个小时后,市政图书馆。
这里堆满了厚重的羊皮纸和羊皮卷。法亚提展现出了惊人的阅读速度,他在堆积如山的城建日志、宗教记录和民间传说中快速翻阅。
“找到了。”
法亚提将一本沾满灰尘的古旧卷宗摊开在桌面上。
上面记载着一段一百二十年前的旧事:
“王国历四百一十二年,冬。白银城遭遇百年难遇的大雪灾。富人区燃起地暖,而城西灰烬街冻死平民无数。时有东方异教苦行者,名曰释。身披破衣,手持一无名石钵,跪坐于灰烬街风雪之中,向过往路人乞讨。其不留一分一毫,将所得钱粮尽数用于收容孤儿。后僧侣冻毙于风雪,其手中石钵不碎,被孤儿们奉为圣物,以此为基,建立石钵孤儿院。”
“石钵孤儿院。”
小林盯着卷宗上的名字。
“这就是佛前的石钵。不是什么发光的魔法道具,而是一个传承了一百多年的、贫民窟里的孤儿院的信物。”
“而且就在城西的灰烬街。”
法亚提合上卷宗,
“线索连上了,我们走吧。”
……
白银城的城西,灰烬街。
如果说城中心是天堂,那么这里就是被天堂排泄出来的垃圾场。
街道狭窄泥泞,两旁的房屋是用废弃的木板和铁皮东拼西凑搭建起来的。空气中没有恋香花的甜腻,只有刺鼻的霉味、泔水味和劣质煤炭燃烧的呛人烟味。
四人组加上法亚提走在这条街上,显得格格不入。
由依走在队伍中间,她的眉头一直紧紧地锁着。
【这里……好破败。】
【明明只隔着几条街,外面的富人们在用无数金币一朵的恋香花装饰院子,而这里的人,却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由依看着路边那些瘦骨嶙峋、用麻木眼神打量着他们的小孩,心里感到一阵阵的发堵。
她曾经是花城的大小姐。
在花城崩溃之前,她也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她知道那些财富是如何积累的,也曾以为这世界上的繁荣是理所应当的。
直到花城变成了一座暴乱的地狱,直到她亲眼看到因为花价崩盘而跳楼的商人。
现在,站在这片贫民窟里,由依的心中滋生出了一种更加复杂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