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你这个强盗！土匪！流氓！从我身体里面出去！”
石砌小屋的角落，银发赤瞳的少女抱着膝盖，颤抖着蜷缩在发霉的干草堆上。
凌乱的银白长发，搭在精致小巧的锁骨上，发尾极淡的幽蓝折射出月华般清冷的质感。
残破的，遍布焦褐灼痕的单薄布料裹在少女身上，描括着她微微起伏的青涩曲线。袖口与下摆泛着未燃烬的暗红，缺角的裙摆微蜷，露出一截白得近乎病态的小腿。
这件本该象征圣洁与高贵的纯白礼袍，如今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而在她的身前，两个脏兮兮的矿民正跪伏在地上。
其中一个身形较壮的男人试探着抬起头。
他的面容沧桑憔悴，沙哑的嗓音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
“大人，小人格雷。您在雪山脚下昏迷了，是小人将您给救了回来。”
他将“救”字咬的很重，说话时目光止不住飘向那绸缎般的银发。
“把身体还给我！我要杀了这两个畜生！！”
少女的灵魂在识海中乱撞，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将这两人扒皮抽筋。
“苏晚晚。”盘坐于识海中心的白影开口，“本尊把你从另一个时间线里带出来，不是让你来攻略二周目的。”
【苏晚晚厌恶值+25】
少女飘到白衣面前，指着祂的鼻子，恶狠狠道：“你不是自称万界什么剑神吗？堂堂神明，抢占我一个小女孩的身体，要不要脸啊！”
白衣神明眼眸微垂，两指作并将少女的手臂缓缓推开：
“本尊所修之途，乃‘无情剑道’。”
祂的语气淡然，仿佛陈述着什么理所应当的事实：
“自是无需‘脸面’这种多余之物。”
【苏晚晚厌恶值+100】
苏晚晚快要气炸了，她在神罚之火中反复去世的时候，这什么幺蛾子剑神突然找到她，嘴上说着什么“你知道你是游戏里的角色吗”、“旮旯给木”、“恶毒女配”这种让人摸不着头的话。
然后她就咻的一下，回到了……噩梦最开始的地方。
她重生了。
她带着残破的记忆，带着无尽的仇怨，回到了一切的开端，回到了那个在她记忆中永远无法磨灭的黑暗小屋……
就当她想着如何洗刷前世的屈辱时，却突然发现——
她动不了了。
是的，她被这个混蛋剑神给夺舍了！
【厌恶值+50+50+50…】
剑神看着系统后台不断跳动的记录，嘴角微微抽动：“姑娘，不要卸磨杀驴啊。之前分明约定好，我予你救赎，你借我躯体。待我蕴养剑胚，重塑神身后，自会将其归还与你。”
苏晚晚一愣，那时候她被十字架串成“烧烤魔核”，意识完全被疼痛占据，一听到“救”字，就像是落水之人抓到了稻草，哪还顾得上去听后面的条件。
【苏晚晚厌恶值+150！】
想清楚前因后果，苏晚晚急了：“不行，我不同意！那时候我还不清醒，你这是趁人之危！我要求重新谈！起码……”
“你得帮我报仇。”
她对上白衣淡漠的目光，语气渐渐委屈，“你不是剑神么？随手一剑把他们斩了……不，不行，这样太便宜这群人渣了，最好是慢慢的，一剑一剑，把他们全剁成沫子！”少女咬牙切齿。
“本尊说了，”白衣神明叹了口气，“我躯体被毁，神魂被拘，就剩这一道意识，还被天道抓住，塞进你身体里。”
“剑技-剑术-剑气-剑意……我现在最多只能到第二层，更不必说之后的境界。”
“况且，你觉得我能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两招之内干翻那两个成天挖矿的成年男子？”
+50+50+50……
“亏你还是剑神呢！怎么混的比我还惨啊！” 苏晚晚顿时不乐意了，“赶紧把身体还给我，我自己来！”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自己的血脉。涅槃之后只有普通人的实力。更别提这个时间线下的你，先是在火山底下里洗了个澡，又在雪地里冻了一夜。”
祂斜睨了一眼这个莫名自信的少女，补了一刀：“估计现在连稍大的孩童都打不过。”
【苏晚晚厌恶值+178！】
“哼。”苏晚晚狠狠跺脚，“不过是两个普通的矿民。只要我先装傻，然后……”
她双手作爪，犹如小兽扑食般，嗷呜一口向剑神脖子咬去。
“血，只要一滴血，我就能恢复……”
啪叽——
甚至没看到白衣抬手，这只暴怒的“小兽”便被死死按在虚空地板上。
【苏晚晚厌恶值+191！】
祂顺势俯身，修长的手指捏住苏晚晚的下巴，强行扭过她的视线，指向外界那个一脸憨厚的老矿民。
“用你那还没核桃仁大的脑子好好看看。”
剑神的声音如寒泉入耳，冻结了苏晚晚的胡闹，“你觉得，他眼角那道狭长的疤痕，是矿岩崩伤的？还是被长剑抹出来的？”
苏晚晚小脸一白。
言下之意——这家伙年轻时候干过比挖矿更危险的营生。
猎人？雇佣兵？甚至……伪装成平民的“割喉者”？
前世细节闪过——难怪！怪不得她把另一个家伙吸干了也没打过这老登，最后被他一镐子敲碎腿骨，像牲口一样拖进了那个地狱。
“那……那怎么办？”苏晚晚气势全无，声音带上了哭腔，“难道真的要坐以待毙？等他们把我卖到那种地方去……”
剑神叹了口气，这么纯真的家伙来当反派，是准备把主角团笑死吗？
“天生恶人的命，却长了一颗好人的心。苏晚晚，怪不得你没法善终。”
“切。”苏晚晚别过头，小声嘟囔，“说得好像你有多恶毒似的……”
听到这话，剑神那模糊的白影似乎微微凝实了一些，祂只感到一种荒诞的好笑。
“小姑娘，你可知道，本尊为何会落得这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苏晚晚僵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她的认知里，神明应该是永恒且无敌的。
“那是因为，本尊修的无情道，从来不是什么‘大爱无疆’。”
那一刻，苏晚晚通过共感，隐约窥见了祂记忆中支离破碎的一角：
那是立于诸天万界之巅的身影。当祂决定挥出那终结的一剑时，祂便已经站在了所有秩序的对立面。诸神惊恐，天道震怒，万界群起而攻之……
“世人对我多有误解，殊不知——”
祂的声音带着一种殉道者的坦然，“我只是想将毁灭，平等地带给每一个生灵。”
没有癫狂，没有怨毒，但那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冷漠，却引的少女的灵魂战栗：“你……你这是什么邪门的无情道……”
祂没有理会，而是瞥了一眼游戏系统的最下方：
【厌恶值：894 | 恶毒值：13】
【新手任务1：累计恶毒值（13/20）|奖励：血印（天赋）】
还差7点恶毒值，就能解锁那个打开局面的关键天赋。
7点看上去很少，可如果像祂一样体验过少女的一周目，就知道这并不简单，因为一般人根本没有这么重的怨念……
剑神操控着少女的身体，缓缓抬起头。
“大人？”老矿民又唤了一声，“……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您从雪里刨出来的，您看……”
她没有回答，而是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从身旁的壁炉里抽出一根带着余烬的烧火棍。
“在回答你的问题前，我倒是想先问问——”
微弱的火星，照亮了少女脸上不怀好意的邪笑，
“你们俩刚刚，是哪只脚先跪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