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磨了一整晚的白夜有些精神萎靡，灵魂的光泽都暗淡了几分。
“小白夜，你没事吧？”
苏霜儿蹲在车旁，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心疼。
“没事，就是昨晚守夜，有点累。等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白夜的声音尽量轻快，不想让霜姨看出端倪。
“那你赶紧休息吧。”
“等一下再休息，我还有事情想问你。”
白夜顿了顿。
“霜姨，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
苏霜儿迟疑了一下，然后强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的确做了个噩梦。梦到被诡异抓住吃掉了，吓了一跳。”
她笑了一下，笑容有点勉强。
“你怎么发现我做噩梦了？”
“你一直在发抖，冒冷汗，表情也不太对。我有些担心，所以才问问。”
白夜看着苏霜儿的脸。
她在观察。
苏霜儿回答时的那一点迟疑，不自觉捏着衣角的手指，还有微微闪躲的目光。
都在说明一件事。
霜姨没有说实话。
她梦到的，绝对不是什么“被诡异吃掉”这么简单。
可她不愿意说。
白夜心里清楚。
就像她自己也没有把昨晚灵魂被掐的事说出来一样。
两个人各自藏着秘密呢。
霜姨是怕自己多想才不愿意多说吗？
“我总觉得，这噩梦会不会跟行脚商人说的代价有关。”
白夜试探着说了一句。
苏霜儿的手指在衣角上捏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也许吧。”
她的语气故作轻松。
“总之，以后抽奖的事，不用霜姨了了。宁可信其有。”
“嗯，姨姨听你的，能不用就不用。”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那种安静和平时不一样，带着一层隔膜。
苏霜儿没有说出梦的真相。
她梦到的是一个少女。
和白夜长相极其相似的少女，像是白夜长大之后的模样。
那个少女一剑贯穿了她的胸膛。
疼痛是真实的，强烈的，不像普通的梦。
不只是肉体上的痛，还有一种铺天盖地的痛苦情绪，像潮水一样要把她整个人拖进黑暗的深渊里。
她不愿意说出来。
不是不信任白夜，而是她害怕。
白夜是她有生以来第一个能如此亲近的人。
毫无保留的，什么要求白夜都不会拒绝的，那种亲近。
不管前世发生过什么，不管那个梦是不是真的，她只在意现在的小白夜。
她不想因为这些东西，在两人之间生出隔阂。
“你们俩怎么一说做噩梦的事情就这样闷闷的？是还在想那货郎的话吗？”
沐莹莹嚼着一袋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大咧咧地开口。
“不要在意那个神神叨叨的家伙。”
她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摸了摸白夜的车后座。
被苏霜儿瞪了一眼，讪讪地缩回手。
沐莹莹下了车，把白夜牵了出来。
“天亮了，总可以让我骑着小白夜溜一圈了吧？”
她拍了拍崭新的碳纤维车架，眉眼弯弯。
“试试新升级的小白夜，润不润。”
她看向苏霜儿。
“大总裁，这下没问题了吧？”
苏霜儿瞪着她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松了口。
“小心点。别骑太远，溜一圈就马上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可不想被一拳锤死。”
沐莹莹嬉皮笑脸地应着，大腿一跨坐上白夜，双手握住车把，脚一蹬踏板——
一溜烟就蹿了出去。
快。
比之前快了太多。
碳纤维的车架轻得不像话，踩起来几乎不费力气，稍微一使劲就能飙到极快的速度。
而且稳，路面上的碎石颠簸传到车身上被削弱了大半，骑行感顺滑得像在平地上一样的。
“我去，这也太快了。”
沐莹莹兴奋得眼睛都亮了，在附近溜了一圈，觉得不过瘾，又溜了一圈才心满意足地骑回来。
苏霜儿站在原地，双手抱臂，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说好了溜一圈就回来吗。”
“骑嗨了，小白月太好骑了，忍不住多骑了一圈。”
沐莹莹看到苏霜儿那副要吃人的目光，赶忙赔笑。
“好霜儿你就别生气了，下次保证绝对不多骑。”
“……”
苏霜儿没再追究，自己跨上了车座。
她先慢慢骑了一小段，适应了一下新车的手感，然后开始加速。
再加速。
碳纤维的车架在她恐怖的腿部力量加持下，速度飙升得极其夸张。之前那辆破自行车早就在这种力度下散架了，可新车稳得像一块磐石，连链条护罩都没发出一丝声响。
白夜在车筐里感受着风从身旁呼啸而过，忍不住兴奋地喊了一句。
“霜姨再快一点，还能更快。”
苏霜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腿上又加了一把力。
速度已经完全超过了摩托车。
两侧的景物飞速后退，风灌进耳朵里呼呼作响。
苏霜儿心里也有些惊讶。
碳纤维的车身居然能承受住她这样的力量输出，没有变形，没有异响。
之前的破车她都不敢全力蹬，怕把车架蹬断。
这次升级确实没有白花积分。
她减速骑回来，下车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表情。
当然，最重要的升级大头，还是车把上的那个罗盘。
此刻罗盘指针稳稳地指着一个方向，没有异常偏转。
骑完车，白夜想起自己还有一次抽奖没用。
苏霜儿不能再抽了，沐莹莹的运气又一向感人，只能她自己来。
她在脑海里点了抽奖。
轮盘转了几圈，停下来。
没有红光，没有金光，什么特效都没有。
【恭喜获得：矿泉水×1。】
一瓶矿泉水。
白夜沉默了。
“没事没事，这次算是给下次垫刀了，总会抽到好东西的。”
沐莹莹倒是想得开，直接把那瓶矿泉水从系统里取了出来。
白夜已经对两个姨姨全面开放了系统权限，抽出来的东西她们可以直接拿。
沐莹莹拧开瓶盖咕噜咕噜灌了几口。
白夜心想以后要不要把抽奖的积分省下来攒着。
想了想，还是算了。
万一哪次撞大运呢。
“现在我们有了自己探索安全方位的手段，还要不要继续跟着王子明？”
沐莹莹喝完水，重新提起了这个话题。
她看向苏霜儿，把决策权交了出去。毕竟苏霜儿以前是做生意的人，最懂得衡量得失。
苏霜儿想了想。
“暂时不脱离。”
“王子明的目的地是星火城，我们也要去星火城。现在说脱离不合适。”
她顿了顿。
“不过可以跟车队保持一定距离。车队里混着诡异，离远一点也说得过去。王子明应该不会说什么。”
“也对。”
沐莹莹和白夜都没有异议。
当天傍晚，她们把车开到了距离大部队稍远的位置。
罗盘指针指向的安全方向，恰好也是远离车队的方向。
白夜心里踏实了一些。
到了夜里，苏霜儿在空地上练标枪，沐莹莹在旁边练唐刀。
白夜守在车上盯着罗盘。
罗盘的指针一直稳稳的，没有异常。
然后，忽然颤了一下。
指针微微偏转了几度，原本银白色的针尖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色。
白夜心头一紧，立刻喊住了两人。
“霜姨，莹姨，罗盘有反应了。”
两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跑过来。
三双眼睛盯着罗盘，指针又偏转了几度，红色深了一点。
“挪车，往安全方向再退一退。”苏霜儿当机立断。
沐莹莹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把车又往罗盘指的安全方向挪了一段距离。
刚停稳，罗盘的红色就褪了，指针恢复了正常。
“虚惊一场？”沐莹莹松了口气。
“不是虚惊。”
白夜的目光越过车窗，看向远处车队的方向。
红色的月光下，她的视力已经比普通人好了不少。
她看到了。
在车队的另一侧，靠近荒野边缘的地方，一团轻薄的黑雾正在悄无声息地升起。
雾不大，像是地面上冒出来的一小团黑色蒸汽。
但雾里有东西。
一个巨大的轮廓在黑雾中缓缓浮现，高达两米多，体态臃肿。
然后，一声惨叫炸了开来。
“痛——太痛啦——”
那声音像杀猪一样凄厉刺耳，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清清楚楚地灌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车队里的人瞬间被惊醒，纷纷趴在车窗上往那边看。
黑雾散开了一些，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怪物。
浑身苍白的粗糙皮肤，体态臃肿到变形，脸上挂着扭曲到极致的痛苦表情。
上半身倒是勉强能看出人形。
可下半身——
它腿没着地。
从腰部往下，连接地面的是一个巨大的、肿胀的肉瘤，肉瘤撑着身体，让双脚悬空
鲜红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和脓疮，不断有暗红色的脓血从裂缝里渗出来，滴在地面上滋滋冒着热气。
它就顶着那个肉瘤撑在地上，像一颗长了肉的不倒翁，每挪动一寸，肉瘤就被地面摩擦出新的伤口，渗出新的脓血。
“快杀了我——快杀了我——太痛啦——”
它在嚎叫。
不像是在攻击，更像是在求死。
然后，那个肉瘤炸了。
没有任何征兆，啪的一声闷响，肉瘤从中间裂开，喷出一大滩血红色的污物，溅了周围一地。
腥臭味顺着夜风飘过来，隔了这么远都能闻到。
那个怪物倒在了血泊中，不再动弹。
黑雾也跟着散去了。
车队那边炸了锅，惊叫声此起彼伏。
白夜三人远远看着这一幕，一时间都没说话。
“那个肉瘤……”
沐莹莹的声音有点发虚。
“那不会是……痔疮吧？”
白夜和苏霜儿同时看向她。
“你认真的？”苏霜儿皱眉。
“我很认真。你没注意到那个位置吗？就长在屁股底下，鼓成那样，还会流脓流血然后爆开。这不是痔疮是什么。”
沐莹莹越说脸色越白。
她耳力极好，听到了车队那边有个大叔说‘这绝对就是痔疮’……
“我去，刚刚那个也太恶心了。”
她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上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大一个痔疮，真把我震撼住了。幸好今天晚饭吃得早，不然现在吃不下去。”
她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
脸色变了。
“不对。我天天开车，大腚也没保养好呀，我勒个大腚一定要保养。”
她猛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痔疮这东西简直太可怕了。我得赶紧做提肛运动。”
说着，沐莹莹真的就站在那里，双腿微分站立，开始一脸严肃地做起了提肛运动。
毫不避讳。
一点也不害臊。
就在苏霜儿和白夜面前。
苏霜儿的脸黑了。
“死莹莹，你做得时候手能不能别扶着车后座。”
“好吧好吧，我也是想顺便检查下白夜，毕竟久坐伤身，提肛保命。”
沐莹莹面不改色松手，一边做一边振振有词。
“来，霜儿你也一起。小白夜你虽然是自行车，但你的后车座也是长期使用的部位，你也应该保养保养。”
白夜：“我……我是自行车，没办法做这运动……”
“那你先等着，等姨姨提肛的运动，再给小白夜你捏捏后座。”
“闭嘴！”
苏霜儿攥起了拳头。
沐莹莹立刻闭嘴，但提肛运动没停。
白夜在车筐里捂着脸。
她觉得莹姨有的时候真的是……骚话离谱得没边……
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因为噩梦和秘密而沉闷的心情，被莹姨这些骚话冲散了大半。
她偷偷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