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霜儿对着沐莹莹挥了挥拳头。
拳风带出一声清脆的破空声,吹得沐莹莹刘海都飘了起来。
沐莹莹的表情瞬间从怨妇脸切换成讨好脸,速度之快堪称变脸艺术。
“好霜儿,我开玩笑的。你那么温柔善良,怎么可能随便欺负人呢。”
“哼!”
苏霜儿娇哼了一声,不再理她。
她弯腰拎起白夜,轻轻松松地提上了后车座。
碳纤维材质升级之后,白夜的重量轻了不少,苏霜儿拎着简单轻松。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洗洗睡了。”
沐莹莹识趣地缩回驾驶座,调了调座椅角度,“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今天晚上我来守夜。”
白夜开口。
“等白天的时候我在车上休息就行。”
“也行。”
苏霜儿没有矫情,不过还是叮嘱了一句。
“不要出车。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叫醒我们俩。”
“知道了,霜姨。”
苏霜儿点了点头,侧身躺在后座上,胳膊搂着白夜的车架,闭上了眼睛。
白夜升级之后变轻了,被她搂在怀里的触感跟之前不太一样,她还有些不习惯呢。
不过,多抱着睡几天就习惯了。
苏霜儿抱着适应了一下,微微调整了姿势,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沐莹莹那边更快,往驾驶座上一靠,不到两分钟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车队渐渐安静下来。
行脚商人带来的那股不安也随着时间消散,所有人都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白夜守着夜,灵魂飘在车筐里,注意力一半放在车外,一半放在罗盘上。
罗盘的指针稳稳地指着一个方向,没有偏转,没有抖动。
不过白夜也不敢完全信它。
毕竟是新装备,还没经过实战检验。
她之前也试着问过系统,罗盘的精度和可靠性到底怎样。
系统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敷衍。
【具体性能请用户在使用中自行探索。】
白夜对这个系统已经不抱期望了。
问什么都是“权限不足”或者“自行探索”,跟个人机客服似的。
自己都二级房车了,它还是一问三不知。
当然,自己现在本质上还是一辆自行车,权限不够也正常。
想要从系统嘴里撬出更多信息,还得继续升级。
夜很深了。
那个叫小倩的诡异没有行动,没有敲任何人的车门。
也许是被行脚商人的出现吓到了,不敢冒头。
车队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的虫鸣。
白夜松了口气。
可就在她以为今晚会平安度过的时候,身旁传来了异样的声响。
苏霜儿的呼吸变了。
原本均匀平稳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带着细微的颤抖。
白夜立刻把注意力转回车内。
苏霜儿的眉头紧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面部肌肉在不自觉地绷紧。
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打湿了鬓角的碎发。
她整个人开始冒冷汗。
衣衫被汗水浸透了一片,粘在身上,团团随着她急促呼吸起伏。
“霜姨?”
白夜轻声唤了一下。
没有回应。
苏霜儿还在沉睡,但那不是正常的睡眠。
她的身体在发抖,五官在扭曲,似乎在做极其痛苦得噩梦,挣扎不出来。
白夜的心揪了起来。
这就是行脚商人说的代价吗?
使用好运气之后,要付出的代价?
她焦急地在脑海里呼出系统。
“霜姨的身体是不是出了问题?快扫描一下。”
系统沉默了一秒,弹出回复。
【扫描完成,驾驶员苏霜儿身体机能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白夜看着颤抖不止的苏霜儿,又看了看系统冷冰冰的“一切正常”四个字,一阵无力感涌上来。
白夜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守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苏霜儿的状况越来越糟。
颤抖越来越剧烈。
汗水越出越多。
苏霜儿搂着白夜车架的手臂死死收紧。
然后,她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像触电一样,整个人僵直不动了。
白夜瞪大了眼睛。
一团半透明的虚影从苏霜儿的身体里飘了出来。
是苏霜儿的灵魂。
和白夜一样的灵魂体形态,半透明,泛着微弱的光。
可那张脸不对。
苏霜儿的灵魂脸上没有平时温柔,而是狰狞无比。
漆黑瞳孔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恨意和怒火。
“霜姨?”
白夜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苏霜儿的灵魂没有回应。
她双手成爪,猛地扑了过来。
白夜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那双手直直掐住了她的脖颈。
灵魂掐灵魂。
白夜不需要呼吸,按理说不会被掐死。
可那双手扣上来的瞬间,一股恐怖的窒息传来。
她的灵魂在涣散。
白夜双手下意识地去扒那双掐住自己的手,可苏霜儿灵魂的力气大得不可思议,她根本掰不动。
视线开始模糊。
意识在一片一片地剥落。
就在这时候,苏霜儿灵魂的声音在白夜的识海里炸响。
不是平时那个温柔的声音。
是充满了愤怒和痛苦的嘶吼。
“为什么要骗我!?”
白夜的灵魂在蹬着腿,意识像碎玻璃一样往下掉。
“我恨你!白夜!”
又是一声。
比第一声更痛,更绝望。
“白夜!我恨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白夜听到了这句话。
她不明白。
她什么时候骗过霜姨?
她们才认识多久?她什么都没有隐瞒过,什么谎都没说过。
这话不是对她说的。
至少不是对“现在的她”说的。
可她来不及多想了,意识已经快要散尽——
苏霜儿的灵魂忽然松开了手。
就像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那个满脸狰狞的灵魂体在白夜面前悬了一瞬,脸上的恨意一层一层地褪去,像退潮一样,最终只剩下一片茫然和空洞。
然后灵魂倒退着,飘回了苏霜儿的身体里,重新融合在一起。
苏霜儿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僵直的四肢慢慢松弛下来,呼吸从急促变回粗重,又从粗重渐渐变得平稳。
额头上的冷汗还在,汗水浸透的衣衫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她的表情缓和了。
眉头松开了,嘴唇不再抿着。
像是终于从那个噩梦里挣脱了出来。
白夜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她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脖颈。
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
灵魂体不会留下淤痕。
可那种被扼住喉咙的感觉,还清清楚楚。
她看着沉沉睡去的苏霜儿。
呼吸已经恢复了正常,搂着车架的手也松了些。
她什么都不知道。
刚才发生的一切,霜姨应该完全没有意识。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苏霜儿的灵魂为什么会离体?
为什么会变成那副面目狰狞的样子?
为什么会掐她?
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这不是苏霜儿会说的话……
可那确实是苏霜儿的灵魂,从苏霜儿的身体里出来的。
白夜想起了行脚商人。
他看着白夜和苏霜儿来回打量时的那个眼神,那声“造孽啊造孽”。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和霜姨之间,存在着某种她完全不知道的纠葛。
不是这一世的。
难道是更久远的?
白夜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强迫自己冷静。
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今晚发生的事,要不要告诉霜姨?
告诉她的话,霜姨一定会自责。
她会觉得自己伤害了自己,会内疚到睡不着觉,甚至可能不敢再靠近自己。
白夜犹豫了很久。
车厢外面,天边泛起了一线鱼肚白。
快天亮了。
沐莹莹在驾驶座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苏霜儿汗水已经干了。
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后座上,呼吸均匀,面容平和,搂着白夜车架的手松松地搭着。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白夜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最终,她决定暂时不说。
至少现在她还不想说,她不想霜姨与自己有隔阂。
第一次有人与她如此亲近,还是这样温柔对待自己的大美姨。
明知道可能有危险。
但与霜姨每日的贴贴相处,让她有些丧失理智,不自觉就沉迷于此。
看来温柔乡不仅是英雄冢,还是小车车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