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小时候,总是找爷爷要几毛钱,去村口东边小店买糖,那个时候乡下还是泥巴路,她喜欢把糖放到开水里泡化了喝。

周雪十六岁在图书馆翻到一本《战争与和平》,读到安德烈倒在奥斯特里茨战场,望着天空想“一切都是虚无”,他把书合上,学着安德烈望着天空。

周雪在大学时被几个舍友拉着玩三角洲,堵桥时他打狙装个镭指和枪管就上,还压得住打的准,最后整个宿舍冰冷的红弹都经过他手里变成了温暖的哈夫币,舍友说牛逼,他说省钱。

烬土30年阅兵,父亲把爱蜜莉雅扛在肩上,看见军队踏着黑压压的正步,经过夏洛滕堡大街,帝国的旗帜从楼顶垂下来,拂过人群头顶,她伸手摸到粗糙的布料,记住了锃亮的铁蹄。

烬土38年,爱蜜莉雅读圣经《雅歌》,看良人与书拉密女在葡萄园与内室之间,以身体为喻,互诉衷肠。她第一次春心萌动,想象那关锁的园,禁闭的井,想象属自己的、有围墙的果子林。

烬土40年,爱蜜莉雅没告诉母亲,护理兵也要跟着部队往东走。第一天包扎的士兵,第二天就空了床位,第三天抬下来的那条腿,靴子还在脚上穿着。她蹲在帐篷后面吐,吐完擦擦嘴。

停。

周雪,你他妈怎么走马灯被打出来了。

子弹擦过头皮的那道灼烫,像烧红的铁丝钉进骨头里,半天没散。

爱蜜莉雅的身体比意识先动。滚翻时左肩狠狠撞在断砖上,左臂旧伤处的冰壳咔的一声裂开,刺刺的疼顺着胳膊往上窜,窜到后颈,窜到太阳穴。

她顺着惯性把自己砸进断砖掩体最深处,这是子弹够不到的死角,连呼出的白气都被砖墙挡住了。

停稳的瞬间,右手已经把枪重新上膛。咔哒一声,被风吞得干干净净。脸颊贴上冰凉的枪托,右眼贴住机瞄,准星锁住柱子左侧那堆砖石。

睫毛上的霜粒磨着眼球,涩涩的。她没眨眼,下颌绷着,把呼吸压进肚子里。

刚才那一下,帽檐被子弹擦过,鹅绒还在往外飘,有的粘在身上,有的落在雪地上。

爱蜜莉雅把指尖在扳机护圈上又收紧了一点。

疼意从左臂一阵阵往上拱,她把它压进身下的冻土里。

借着风声,她用枪托底轻轻磕了磕地。三下,节奏卡在风刮过断墙的峰值里,震动顺着冻土传出去,只有格奥尔格能抓到。

三下,意思是:我没事。他不在之前判断的位置。机枪锁死,等指示。

几秒后,东北侧传来两下回震。

紧接着是机枪枪身调整的轻响,枪口已经转过去了。

远处炸开一声冻土裂响,闷闷的。她借着那声动静,用靴尖轻轻碰落一块碎石,顺着断砖滚下去,撞在下层的石头上,哗啦一声,被风刮过来的雪粒盖住大半。

爱蜜莉雅竖起耳朵。

柱子那边什么也没有。没有枪响,没有挪动的动静,没有半点多余的声音。

他没上当。开完那一枪,就把自己彻底藏起来了。

她趴在掩体里,视线扫过柱子周边的地形,指尖在枪托防滑纹上蹭了蹭。霜粒在指腹底下化开,又冻住。

常规的逼位已经没用了。他能算出他们的动作,算出他们会往哪边瞄,甚至会反过来用他们的掩护打他们。

得换一套他算不到的。

…………

花岗岩柱子后面,谢尔盖把右耳贴在冻土上,右腿的旧伤已经疼得发木了。绷带和裤腿冻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扯着皮肉,钝钝的疼顺着骨头往上爬。

他刚才开完枪,借着子弹命中的震动,往后缩了缩,从射击缝隙里把枪抽回来。

那缝隙是他在第一轮机枪掩护时找到的,柱子左侧的砖石堆里,有一道极窄的口子,刚好能瞄到南侧那个白色死神的掩体。

他借着机枪的轰鸣把那道缝又拓宽了些,又把军刀磕落的碎石推到右后侧,用假动静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相反的方向。

那一下裂响,他等了很久。前几轮观察下来,他早就摸透了她的习惯,她会借着冻土裂开的时候微调姿势,用那点动静盖住自己挪动的声响。

他算准了她的动作,扣了扳机。

只差一点点。

他趴在柱子正后方的阴影里,左眼微微眯起,透过砖石的缝隙看着东边越来越亮的天。

天光已经漫过远处的断墙,照在雪地上,泛出淡淡的灰白。

他指尖在扳机上蹭了蹭。

接下来,他们只有两条路。要么强攀高台,用俯射绕开柱子的死角。要么迂回包抄,从西侧摸过来打侧后。

高台那条路最常规,也最容易防。迂回那条路风险大,但一旦走成,就能形成交叉火力。

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条路。

不管他们走哪条,都得先过火力掩护这一关。

刚刚开完枪,他已经借着震动把位置挪到了柱子右后侧。

这里既能盯着南侧,也能看着西边那片开阔地,还能避开机枪的主要覆盖范围。

只要他们敢动,他就能抓住窗口。

谢尔盖把脸往冻土上又贴了贴,耳朵死死捉着地里的动静。

…………

爱蜜莉雅把绷带又缠紧了一圈,左臂的疼意被勒得钝了一些。

她趴着,视线扫过整个废墟……

东北侧格奥尔格的机枪掩体,南侧她现在的藏身处,中间那根柱子,还有柱子周边那堆乱七八糟的砖石。

她很清楚,常规的战术已经走死了。无论平射逼位还是声东击西,都在他的算计里。

得走两套。

一套做给他看,一套真打。

她借着风声,用枪托磕出暗号。

一下下,长震短震卡着风的节奏,把整套计划的每一个节点都传到格奥尔格那里。

第一套,高台强攻。格奥尔格用最强火力掩护,她在下面制造攀爬的假动静。

这套是做给他看的。

按常规,任何防守方都会把高台俯射当成最大的威胁,他的注意力和防御重心,必然会被吸到仰射上。

第二套,西侧迂回。

等他被高台的假动静吸住,她就从南侧摸过去,顺着断墙阴影绕到柱子西边。

只要能在那边的掩体里架枪,就能和格奥尔格形成十字交叉火力,他靠着的那些死角,全得变成暴露区。

两套计划,换过来了。

暗号传完,她借着一声冻土裂响,快速收拾了身上的装备。把可能出声的东西全塞进掩体的缝里,枪带调到最短,免得匍匐时磕碰。

东北侧传来两下回震。格奥尔格收到了。

她又用枪托磕了一下,启动信号。

…………

嗡嗡嗡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机枪炸开的瞬间,整个废墟都在抖。

格奥尔格扣着扳机,子弹像暴雨一样砸向花岗岩柱子周边。

第一路啃进柱子左侧的砖石堆,碎石崩得满天飞。

第二路轰在柱顶的悬石上,脸盆大的石块哗啦往下砸。

第三路扫过祭坛台阶和侧面断壁,烟尘混着冰屑扬起来,把整片区域封得严严实实。

他左手扶着枪身,右手控着扳机,射速稳得像钟表。枪口随着预设的路线微调,每一下都卡在柱子周边的要害上。

第一轮轰鸣的峰值里,爱蜜莉雅用靴尖踢落一块碎石。

碎石顺着断砖往祭坛方向滚去,撞在台阶上,一声轻响,被轰鸣吞得干干净净。只有震动顺着冻土传出去,刚好能让柱子后面那个人捉到。

做完假的,爱蜜莉雅没有半分停顿,低姿滑出断砖掩体,贴着南侧断墙的阴影,往西南匍匐而去。

她身体紧紧贴住雪地,右肘右膝交替发力,左小臂贴在雪面上保持平衡。动作轻得像猫,发出的细微声响都被机枪的轰鸣盖了过去。

每往前挪一段,她都会借着轰鸣的间隙,快速确认周边的掩体和路线。

…………

机枪轰鸣炸开的第一秒,谢尔盖就绷紧了全身。

他趴在柱子右后侧的砖石夹角里,右腿的疼意被压在最底下,耳朵死死捉着地里的动静。子弹砸在柱子周边,震得砖石不停往下滚,碎石飞溅的声音混成一团。

他在听。听他们往哪边动。

按常规,这样的火力掩护,是为攀爬高台清路。那个白色死神应该会从南侧往祭坛方向动,借着机枪的轰鸣,爬到高台上去。

但他没有忙着找仰射窗口。他忍着腿疼,借着子弹命中的震动,挪动身体,顺着砖石堆的阴影,往柱子右后侧又缩了缩。

这个位置,既能盯着祭坛的攀爬路线,也能锁死南侧,还能完全避开机枪的核心覆盖范围。

挪好位置的瞬间,他就把步枪架在了提前找好的缝隙上。准星扫过南侧断墙和祭坛台阶,身体贴住冻土,压住呼吸。

然后他听见了西侧的动静。

很轻,很轻。借着机枪轰鸣的缝隙,他捉到几下碎石滚落的动静。

西侧矮墙。

他后背一紧。

不对。她没去爬高台。她在往西边走。

…………

借着第二轮机枪连射的掩护,爱蜜莉雅往前匍匐了一段,钻进了提前看好的矮墙掩体后。

这矮墙是炮火炸塌的断壁,刚好能挡住正面的视线。

她刚停下来准备换口气,就听见一声闷响。

子弹啃进她身前半米的砖石里,碎石和砖屑瞬间溅起,打在护木上,当当两声。

她心脏一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步枪弹。他打的。

他不在左边。他挪了地方。而且他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她迂回的路线。

几乎是同时,格奥尔格的机枪炸响。

一轮密集的连射,朝着子弹来的方向,往柱子右后侧的砖石堆,狠狠砸了过去。碎石崩裂的巨响盖过了一切,密集的子弹把那片区域封得死死的。

爱蜜莉雅借着轰鸣,瞬间往矮墙的死角里缩进去。后背紧紧贴住冻硬的砖石,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信息。

刚才那颗子弹是试探。他要么提前算到了她要迂回,要么刚好看见她挪动。

不管是哪种,原计划的路线已经暴露了。

再往前,就是活靶子。

…………

子弹还在砸,谢尔盖把身体又缩紧了些。

那颗试探,确认了他的判断。

白色死神没有去爬高台,她在往西边迂回。她的真实目的,从来不是高台强攻,是侧后包抄。

他把注意力从祭坛方向收回来,准星锁住西侧矮墙那片区域。只要她敢再动,他就能抓住窗口。

他在等。

等她从掩体里挪出来的那一瞬。

…………

格奥尔格的机枪还在轰鸣。

爱蜜莉雅躲在矮墙的死角里,能听见子弹打在砖石上的脆响。左臂的旧伤因为刚才那一下,疼得更厉害了,冰壳裂开的地方,血已经把袖子浸透,又冻成硬邦邦的一层。

她贴着墙,借着轰鸣的间隙,用枪托磕了磕身下的砖石。加密的震动,顺着冻土传到了格奥尔格那边。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着新的战术。

他已经识破了迂回,注意力会被西侧的动静牢牢吸住。这反而给了他们另一个机会。

明线和暗线,可以换过来了。

她借着风声,把新的暗号传出去:高台变主攻,西侧变诱饵。

她在西边继续做假动静,把他死死吸在这里,格奥尔格继续用火力掩护祭坛方向,她顺着南侧断墙摸过去,从那条隐蔽的路线爬上高台。

两套计划,换过来了。

暗号传完,她没有停。借着机枪轰鸣的间隙,用靴尖踢落碎石,用膝盖蹭动砖块,在西边矮墙后面做出一连串的假动静。

碎石滚落、布料蹭墙、靴底磕地,每一下都像有人在继续往前挪。

然后她借着新一轮机枪连射的轰鸣,悄无声息地从矮墙的死角里滑出去,顺着南侧断墙的阴影,往东南匍匐。

身体贴在阴影里,每一下都卡着机枪的峰值。

左臂的旧伤疼得厉害,血已经冻在袖子上,硬邦邦的,每动一下就扯着皮肉。

爱蜜莉雅没有停,只是把呼吸压得更慢,把疼意压进雪地里。

格奥尔格收到暗号的瞬间,就调整了机枪的火力节奏。

子弹像暴雨一样砸向柱子右后侧的砖石堆,把那片区域封得死死的,让他根本没法探头。

同时,火力还在间歇性地扫过西边矮墙的前方,做出掩护爱蜜莉雅继续迂回的样子。

子弹也持续轰击着祭坛台阶和断壁,维持着清路的假象。

他控着扳机,每一下都卡着她的移动节奏。密集的轰鸣,把她挪动的所有动静都盖了过去。

…………

谢尔盖缩在砖石堆的死角里,耳朵死死捉着地里的动静。

那个观察员的机枪把这片区域打得碎石飞溅,他只能把身体压得更低,没法探头。但他能捉到西边矮墙方向传来的动静……

断断续续的碎石滚落,一下下,像有人在往前挪。

他更确定了。她在西边,还在往这边走。

他调整了步枪的架设位置,把射击缝对准西边矮墙的方向。准星锁死那片区域,等着她下一次挪动时露出来的破绽。

他的注意力几乎全放在西边。祭坛方向,只留了很少的心思。

…………

爱蜜莉雅借着几轮机枪连射的掩护,已经摸到祭坛侧面的断壁下。

这里是他的视野盲区。断壁上布满了炮火炸出来的裂缝和凸起的砖石,是她提前看好的路,有足够的支点,能最快冲上去,还能借着断壁的掩护,不被他看见。

她靠在断壁的阴影里,借着风声,用枪托轻轻磕了磕断壁。震动顺着冻土传出去,是给格奥尔格的就位暗号。

然后她快速调了调瞄准刻度,把准星拨到俯射需要的位置。左臂疼得发木,她用右肩顶住枪托,试了试力。

天光又亮了一分。

金红色的晨光已经开始从天边漫过来,把雪地染成淡淡的橘色。

她等着机枪最后一次响。

…………

收到爱蜜莉雅的就位暗号,格奥尔格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打出一轮持续的满负荷连射。

呜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密集地砸在花岗岩柱子周边,砖石碎裂的轰鸣、石块砸落的巨响,把整个废墟的所有动静都吞了进去。

轰鸣炸开的瞬间,爱蜜莉雅动了。

她把枪背在身上,双手抓住断壁上凸起的砖石,脚尖踩进裂缝里,手脚并用快速往上爬。

零下三十度的低温里,砖石上结着一层薄冰,滑得厉害,她指尖死死扣住棱角,哪怕指腹被磨破,冻得发疼,也没有松。

她爬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得严丝合缝,避开了松动的碎石,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动静。很快,她就翻上祭坛顶部的高台。

没有停。

往前一扑,钻进了提前看好的断砖堆后。

高台的风更大,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睫毛上的霜粒瞬间又厚了一层。

她快速取下背上的枪,架在断砖的凸起处,指尖拨好刻度,右眼贴住机瞄,完成了俯射位的架设。

整个过程,完全在格奥尔格的火力掩护里完成。

就位的瞬间,她借着轰鸣的余韵,朝着天空扣动扳机,打出一发单发。

清脆的枪响穿透了机枪的余响,是给格奥尔格的信。

格奥尔格听到枪声,松开扳机,收窄了机枪的火力范围。子弹集中在柱子周边,死死封死他所有平射突围的路。

然后机枪停了,废墟里只剩下风吹过断墙的锐响,和碎石偶尔滚落的轻响。

爱蜜莉雅趴在高台后面,准星顺着俯角扫过柱子的每一处缝隙、每一堆砖石。

从上往下看,整个柱子周边一览无余。之前那些平射死角,现在几乎全露在她的枪口底下。

她扫了一遍。左边,正后方,右边边缘,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

什么也没有。

没有他的影子。没有枪口反光。没有半点动静。

她眉头微微皱了皱,指尖在枪托上轻轻蹭了蹭。

他不可能凭空没了,一定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

就位枪声响起的瞬间,谢尔盖后背绷紧了。

他被骗了。西边的动静全是假的。她真正想去的,从来都是高台。

他的注意力被彻底带偏了。现在她已经拿到俯射位,他靠着柱子的那点平射优势,一下子没了大半。

但他没有慌。

在第一轮机枪掩护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柱子周边摸透了,找好了能同时挡平射和俯射的死角。

借着机枪停火后的寂静,他借着一声冻土裂响,极轻地挪动身体,钻进柱子右后侧的砖石夹角里。

这个死角的地形,谢尔盖提前看过无数遍。

正面有厚重的花岗岩柱子,能完全挡住那个观察员从东北侧打来的子弹。

头顶是炮火炸塌的砖石堆,一层叠一层,能完全挡住高台的视线,子弹根本绕不进来。

狭小的夹角里,刚好能容下他,还留了两道极窄的缝,一道能仰射高台,一道能看格奥尔格的机枪位。

钻进死角的瞬间,他调整了步枪的位置,把准星提前锁在高台掩体上。

右腿已经疼得习惯了,他的手还稳着,呼吸压到最慢,身体彻底融进砖石的阴影里。

…………

爱蜜莉雅趴在高台上,准星一遍遍扫过那片挡住视线的砖石堆。

她很清楚,他就在那后面。可子弹打不穿,俯角绕不进去。

格奥尔格的枪口死死钉住柱子周边的所有出口,可他也看不见他的影子。

他们用两套套在一起的战术,拼着命拿到了高台,合围也成了,却还是锁不住他的位置。反倒让他躲进更难逼出来的死角里。

看着像占了上风,其实是围得住,打不到。

…………

离天亮越来越近。

金红色的晨光已经漫过远处的断墙,把高台的边缘照得发亮。

爱蜜莉雅趴在高台的断砖后面,准星锁着那片挡住视线的砖石堆。

她借着一阵风声,扣动扳机,打出一发单发。

砰!

子弹打在砖石堆的凸起处,碎石瞬间崩开,往夹角那边溅过去。

哒哒哒!

格奥尔格立刻跟上,打出一组短点射,子弹精准打在柱子和砖石堆接缝的地方,封死他往左边、往正后方挪动的所有可能。

两人交替射击,节奏稳得像钟表。

爱蜜莉雅的单发,一发接一发打在砖石堆的缝里、凸起处,一点点把他的掩体剥开;格奥尔格的短点射,锁死柱子周边的所有开阔地。

寒风卷着子弹溅起的碎石和烟尘,在柱子周边散开。

爱蜜莉雅的睫毛上沾了烟尘和霜粒,她只是偶尔眨一下眼,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瞄具,指尖扣扳机的动作稳得没有半分偏差。

…………

子弹不断打在周边的砖石上,碎石不停溅进狭小的夹角里。有的砸在军大衣上,有的落在枪身边。

谢尔盖能待的地方,随着子弹挤压,越来越小,只剩一块极窄的角落。

但他没有慌,更没有急着开枪。

他借着每一次子弹命中的震动,极轻地微调着姿势,确保自己始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枪口始终对着那道仰射窄缝,准星没有离开过高台。

他在等。等天亮。

天亮之后,阳光会从东边照过来。高台在西边,逆光会晃住她的眼睛。

那是他的机会。

他已经提前看好了天亮时,光怎么变,算好了逆光能有多久,调好了仰射的参数。

手指始终搭在扳机的临界点上,等着那一瞬。

右耳依旧贴在冻土上,捉着高台上的动静,捉着机枪调整枪口的声响。

哪怕是最小的震动,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

持续交替射击下来,爱蜜莉雅和格奥尔格已经用子弹,把柱子周边的所有掩体、所有能走的路,全封死了。

谢尔盖能待的地方,只剩那个狭小的砖石夹角。除了缩在里面,哪也去不了。

可他躲在里面,他们的交叉火力就打不着。

离天亮只剩很短的时间了。

金红色的太阳,已经有小半露出地皮。刺眼的晨光顺着东边的断墙照过来,把雪地照得一片亮白。

断砖的缝里,都被晨光填满了。最后的阴影,正一点一点往回缩。

高台上,爱蜜莉雅的视线被东边的晨光晃了一下。她微微眯起眼,调整了一下瞄准的角度,避开直射的光。

东北侧的碎石堆里,格奥尔格换好了新的弹链。枪口死死钉住砖石夹角的所有出口,指尖始终搭在扳机上。

砖石夹角的死角里,谢尔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仰射窄缝里透进来的光。手指把扳机握得更紧。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外面两个人的动静。

他在等。

等太阳完全露出地皮的那一刻。

风停了。废墟里只剩下偶尔的子弹声,和晨光里雪层融化的细响。

花岗岩柱子像一座沉默的界碑,立在废墟中间。

十字架开始在阳光下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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