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蹲下、翻身、搜腰带、起身、下一个,整套流程行云流水,看得出这活儿干过不止一次。
地精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弓手,身边散落着大量粗制的短弓和箭矢,基恩挨个翻检了一遍,最后挑了一把弓身还算笔直、弦也没断的短弓挂在肩上,又从几具尸体旁拢了三壶还算齐整的箭。
她把弓往肩上一搭,指着其他看起来还行的短弓朝崖壁上的奥萝尔喊了一嗓子。
“你会射箭吗?”
奥萝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
很大,看不到脚尖。
显然:
“曾经会。”
“哦。”
基恩也没追问,大概也看出来原因了。
她转了个话题,朝石滩上密密麻麻的地精尸体抬了抬下巴。
“你们最好也下来翻翻。地精身上偶尔能摸出点能用的东西,尤其是萨满——法术材料、护符什么的,说不定有值钱货。”
奥萝尔往下看了一眼。
数百具焦黑的地精尸体铺满石滩,烧焦的皮肉混着哥布林本身就不怎么好闻的体味,在秋天干燥的空气中发酵成一股令人胃液翻涌的恶臭。
她做了整整十秒钟的心理建设。
“走吧。”
她拉上瓦普吉斯,两人沿崖壁侧面的缓坡下到石滩上。
瓦普吉斯第一脚踩上去就踩到了一只地精的手,她面不改色地把脚挪开,倒是奥萝尔自己差点干呕出来。
两人捂着鼻子在尸堆里翻找,主要目标是萨满。萨满和普通地精的区别很好认——身上会挂些乱七八糟的骨头、羽毛和动物牙齿,算是地精版的法师袍。
奥萝尔在石滩后半段找到了一具。
这个萨满的个头比普通地精大了一圈,身上披着一件用不知道什么动物皮毛缝的坎肩,脖子上挂着一串叮叮当当的杂物。它是被闪电束正面击中的,整个上半身烧得漆黑,但脖子上那串东西居然还在。
奥萝尔捏着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把那串杂物从焦尸上摘下来。
大部分是没用的垃圾——碎骨片、干瘪的蜥蜴爪、几颗磨得发亮的石子。但其中有一样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颗巨大的獠牙,足有成人食指长,表面染着暗红色的血渍,用一根脏兮兮的皮绳穿着,周围缠着几根黑色的羽毛,牙根处刻着粗糙的斧形纹路。
“瓦普吉斯,你看这个。”
瓦普吉斯凑过来看了一眼,摇摇头。
“我没学过这个,你得叫朱丽叶斯来,吟游诗人通常博物学知识更广。”
奥萝尔朝林线方向喊了一嗓子。朱丽叶斯从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清石滩上的惨状后耳朵直接贴平了。
“我不想下去!”
“过来干活!”
朱丽叶斯磨磨蹭蹭地走下来,全程用袖子捂着口鼻,每一步都踮着脚尖,像在走地雷阵。
“呜——好臭好臭好臭——”
“闭嘴,看这个。”奥萝尔把那颗獠牙吊坠递到她面前。
朱丽叶斯眯着眼打量了几秒,又翻过来看了看牙根处的刻痕,狐耳微微竖了起来。
“魔古獠牙吊坠。”
她说。
“地精萨满的信物,比较少见。这颗牙要么是巨狼的,要么是某个大型地精头领的,这东西是地精部落里标记战功用的。”
她放下袖子,专业的劲头暂时盖过了对臭味的嫌弃。
“戴着这东西对所有地精类生物进行威吓时,效果会强化很多,它们会本能地认为你是杀过大家伙的狠角色。”
“有用吗?”奥萝尔问。
“对付地精的时候很有用。”朱丽叶斯点点头,“但前提是你得愿意把这玩意儿挂脖子上。”
奥萝尔低头看了看那根脏皮绳上沾着的不明干涸液体,默默把吊坠塞给朱丽叶斯。
“你留着吧,你是诗人,最适合沟通了。”
“呜啊!”
朱丽叶斯很嫌弃这个。
“或者你拿去卖钱也行,总之给你了。”
众人打扫完战场,沿着来路往竖琴手营地赶去。
她们门洞进入营地,然后齐齐停下了脚步。
营地看着不大,实则别有洞天。
这座小山几乎被挖空了一半。
山体内侧被凿出了一大片空间,岩壁被削成了平整的弧形内墙,顶部保留了天然的岩石穹顶,透过几处开凿的天窗洒下斑驳的光线。地面铺着石板,四周还有好几间石室,门洞大小不一,深处黑黢黢的看不清。
几个懒散的地精正在营地深处晃悠。它们大概是刚才追击时没跟出去的——看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像是留守,更像是单纯懒得跑。
一个哥布林回头看见了门洞处的四人,愣了一瞬,随即扯开嗓子尖叫起来。
叫声引得其余几个也转头看过来,顿时叽叽喳喳炸了锅。
奥萝尔举起右手,指尖亮起橙光。瓦普吉斯同时抬起法杖,一道寒蓝色的冰芒凝聚在杖尖。基恩把刚捡的短弓从肩上摘下来,搭箭拉弦。
三道攻击几乎同时射出。
火焰射线、寒冰射线、箭矢,三条线在空中交叉,精准命中三个不同的目标。
剩下两个地精吓得掉头就跑,基恩两箭补完收工。
干净利落。
“带我去看你打翻的那口锅。”
奥萝尔拍了拍朱丽叶斯的肩膀。
朱丽叶斯领着她穿过营地中央的空地,走到一处已经熄灭的火堆旁。一口铁锅翻扣在地上,周围一片狼藉,地面上洇着一大滩绿色的液体。
锅底还残留着一些绿色的粘稠物,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
不是食物的味道,更接近草药和矿石混合物的气味。
“我也没看出来这是什么。”朱丽叶斯蹲在旁边,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闻着不像吃的。”
瓦普吉斯凑过来瞅了一眼,蹲下身拿法杖末端蘸了一点绿色残液,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又放到光线下转了转。
“这不是食物,是炼金药剂。”
她说。
“配方我不确定,也许喝了能让地精变聪明一点?谁知道。”
奥萝尔找到一个勉强完整的玻璃瓶,把锅底剩的绿色药剂刮了小半瓶进去,塞上瓶塞收好,打算回去找人鉴定下。
奥萝尔走到营地角落的另一处火堆前,烤架上的东西让她恶心的想吐。
是人。
奥萝尔咬着牙强压住翻涌的恶心,这可怜家伙的周围找了一圈。顺着血迹,她找到了这人被屠宰分割的地方,一处石台上,她找到了这人的个人物品。
一件绿色长袍,和一个小包。
布料质地不错,但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她翻开小包,摸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纸张残缺不全,边缘被撕去了大半,上面的墨迹也被血污糊了不少,但仍然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关键词组——
“……深入森林……位于地下……巨龙巢穴……确认位置后即刻……”
奥萝尔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她拿着纸条走到基恩面前。
“你看看这个。”
基恩接过去扫了一遍,又翻到背面看了看,最后把纸条还给奥萝尔。
“你知道这个巨龙巢穴吗?”
奥萝尔问:
“不知道。”
基恩摇头。
“我来这儿就是找竖琴手的联络人谈点合作、顺便叙个旧。她们没跟我提过查什么东西。”
奥萝尔把残缺的命令折好收进口袋,想了想。
巨龙巢穴?
不去对不起自己好吧。
“那我们可以试试去找这个巨龙巢穴,如果竖琴手们还有活口,他们应该会继续任务,这样说不定能碰上。”
“你在帮我?”
基恩有些意外。
“合作而已,继续调查吧,你带头,我们往深处搜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