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她一直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有多么的好。
她近日的那些任性,一次次动摇着两人之间的关系,直至这次,两人情感的洪流这才决堤。
痛苦、难过、想念,这些情绪一齐涌入心头,折磨着王怀玉,也让她内心的愧疚更加浓烈。
偌大的房间内,悲伤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抽泣声一沓一沓地响起,父女二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愧疚之中。
直到王怀玉终于鼓起勇气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慢慢蹲下来,握住他那双不再年轻的手。
摸着这双手,也让她想起小时候,这个男人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哄着自己入睡。
“爹……是女儿不孝……”
说这话的时候,王怀玉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向父亲脸上的神情,她怕自己又忍不住。
看着眼前低头认错的女儿,王承业忽然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下沉。
好累……
好累啊……
他眼睛不再像之前那样有神,脸上也不再挂着那客套的笑容。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老了,什么都管不动了。
王承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愤怒?
所有事情都木已成舟,此时再怒气冲冲的质问已没有任何的意义。
难过?
情感的洪流已经过去,此时徒留一片疲惫的干地。
最终,王承业还是憋出了一句话。
“……我累了,你出去吧……”
言罢,他闭上眼,不再看她。
王承业抽回手,重新躺回床上盖上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王怀玉。
看着父亲这一副什么也不想说的模样,王怀玉整个人都僵了僵。她双唇微张,话在嘴边却说不出口。
她慢慢站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父亲,轻轻带上了门。
但在最后离开时,还是忍不住留下一句。
“爹……您多休息……”
王承业不语。
门轻轻地合上,房间里只剩王承业一个人。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睛,看着此刻空荡荡的屋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怀玉离开父亲的房间后,捂着嘴马不停蹄地走在回自己闺房的路上。
过道上,她穿过一个个下人,他们看着这位平日里最是挑剔的小姐就这样一脸悲伤的走过,面面相觑。
“小姐这是?”
“别多嘴。”年长些的管事瞪了他们一眼,等人走远了,才叹了口气,“这两天都机灵点,别往老爷跟前凑。”
佣人们闭嘴,又开始转头各干个的去了。
但最后他们是否会私下议论,没人知道。
王怀玉逃离了,她拉开房门,进入后又把背靠在门口,终于是让眼泪流了下来。
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父亲背对着她的那个画面。那双抽回的手,那个决绝的背影……
一切都是我不好……
都是……我的错……
她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流干了,她才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拖着步子走到床边,木然地坐下。
脑子里还是乱的。父亲的背影、弘方的失踪、留杉那张无辜的脸、还有……腹中的那个孩子。
她下意识又把手放在小腹上。
这一切,到底该怎么办……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等到王怀玉再醒来时,已是翌日早晨。
她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撑起半个身体靠在床背,眼角还残留着昨夜的泪痕。
王怀玉看了看窗外已亮的白,眼底尽是麻木。
不行啊王怀玉……
父亲倒下了,如今整个王家就靠你了。
不能再继续沉浸下去了,不然你对得起爹和王家吗?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残余,站起身。
王怀玉叫来几个丫鬟,更衣洗漱后,又变回了那个往日里高傲的王小姐。
推开门,门外早已候着几个管事,神情焦虑地等着了。
“小姐!你可算出来了。自从老爷昏过去后,好多生意上的事儿都没人拿主意,就等你了!”
“是啊,小姐。现在整个王家就等你出面了,之前那些生意上的火伴还有那些和我们对立的家伙们发现王家现在没有主心骨,全跑过来打抽丰来了!”
“周老爷也不在,我们只能靠你了,小姐!”
管家们七嘴八舌,恨不得把最近所有的麻烦都说出来。
听着这些,王怀玉只感觉压力如重担一样压在自己身上,喘不过气。
她调整了下呼吸,面色淡定地开口道:
“急什么,谁说王家没主心骨的?我这不是出来了吗?”
“一个个没了我爹就慌了神,哪有半点我王家下人的模样?”
“你们现在都跟我去书房,给我一件件展开了说。”
说完,便穿过这几个管事的身边,径直走向书房的方向。
“欸,小姐!慢点!”
他们急忙跟上。
一坐一忙间,辰光匆匆,早间天光早已换成了午后日影。
王怀玉疲惫地坐在书房的主座上,将头埋在书案里不想起来。
直到今天她这才知道平日里父亲有多辛苦,以前在账房里只负责处理账务的自己简直可以说是悠闲得不得了。
这么一对比,她才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父亲的不易。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我还不能休息。”
“好、好累……”
话音刚落,那股强撑着的劲儿就像被戳破的皮囊,一下子泄了出去。她把脸埋进臂弯里,任由疲惫淹没自己。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重新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望向窗外。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书房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阵敲门声。
“进来。”
一位丫鬟推门而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小姐。”
“什么事?快点说,没见我正忙着吗?”王怀玉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是,小姐!刚刚大门外有……有一个人敲门,点名说要见王家家主。”
说完,她便垂下头,不再开口。
王怀玉皱了皱眉,手里的笔搁了下来。
又一个来打抽丰的,估计不是张家那个张彪,就是刘家那个刘麻。
可恶……一天天没个正事的吗?
她冷哼一声,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行了,让人进来吧,免得又让人家看咱们笑话。”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