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寒风在哨所的大门外最后一次呼啸，随后被厚重的魔法结界隔绝在后。

飞空艇“晨曦号”缓缓降落在简易停机坪上，巨大的银色气囊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这艘隶属于内院的制式交通工具，每一处铆钉都流淌着昂贵的魔力，与满身泥泞、血迹斑斑的预选生们格格不入。

“所有人，按小组上船。伤员送往后舱治疗室。”

执法导师的哨音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陆凛站在舷梯边，看着胡大雷像搬运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已经陷入深度休眠的赵峰送上了担架。那一层由林汐奈魔力构成的白霜已经在医疗符文的作用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呼吸声。

“陆兄，走吧。”方云山走过来，他的步伐依旧稳健，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思。

陆凛点了点头，踏上了铺着红色地毯的舷梯。

脚下那种厚实、平稳的感觉，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就在二十四小时前，他还在泥沼里与魔物肉搏，而现在，他正走向这片大陆最奢华、也最残酷的权力核心。

飞空艇升空时的震动极其微小。

透过休息舱圆形的舷窗，陆凛看到下方的迷雾荒原正迅速缩小，最终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灰色海洋。而前方，云层之上，那一座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岛屿正散发着璀璨夺目的灯火，宛如神灵遗落在人间的棋盘。

那是内院，圣玛丽亚学院真正的面貌。

休息舱内很安静，大部分死里逃生的学生都选择了闭目养神。

胡大雷已经靠在软椅上睡着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方云山则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绸，仔细地擦拭着他那柄布满缺口的银剑。

陆凛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闭上眼，感受着识海中的波动。

那道灵魂链接依旧稳定地存在着。

不同于在荒原深处的断断续续，随着距离的拉近，他甚至能感觉到链接另一端传来的细微律动。

那是林汐奈的心跳。

平稳、缓慢，带着一种万事皆在掌握中的从容。

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嘲讽。这种沉默反而让陆凛感觉到一种名为“归属感”的错觉。他知道，无论他在这里取得了什么样的成就，或者是经历了怎样的生死，只要这道印记还在，他就永远逃不出她的视线。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满是伤痕的手掌。

这就是变强的代价吗？

为了在这片天空中站稳脚跟，他把自己卖给了一个魔女。

深夜，后舱医疗室。

陆凛推门进去时，赵峰已经醒了。

他靠在白色的床头，身上缠满了厚厚的绷带，那柄断掉的铁剑就放在枕边。看到陆凛进来，赵峰那张原本木讷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醒了。”陆凛走到床边，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我听那个胖子……胡大雷说了。”赵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是你救了我。还有，那个‘战术实验’的借口，也是你编的。”

陆凛笑了笑：“不然呢？看着你被丢出哨所大门？”

赵峰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练剑而布满厚茧的手，突然翻身下床，尽管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疼得冷汗直流，但他还是坚持单膝跪在了陆凛面前。

“学长，你这是干什么？”陆凛眉头微皱，想要扶他。

“在荒原里，我就已经死了。”赵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沉重，“这三年的命，是你给的。我赵峰是个粗人，不懂什么贵族的礼节。但我知道，有恩必报。”

他抬起头，那双经历了无数风霜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入内院后，我的这条命，就是你的。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见不得光的差事，只要你一句话。”

陆凛看着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

他知道，赵峰这种人一旦认准了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在这等级森严的内院，他确实需要一个像赵峰这样，能在关键时刻为他拔剑的人。

“命是你自己的。”陆凛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变强吧，赵峰。在内院，弱者是没资格谈论‘报恩’的。”

赵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双紧握断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飞空艇的甲板上时，“晨曦号”稳稳地靠在了中央浮空岛的港口。

“所有人，带好行李，到‘问剑坪’集合！”

导师的声音在扩音魔法的作用下响彻云霄。

陆凛走出舱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停住了脚步。

这里没有荒原的阴冷与腐败，只有无尽的圣洁与辉煌。巨大的瀑布从一座浮岛流向另一座浮岛，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道彩虹。远处的教学楼和塔楼全是由白玉般的岩石砌成，上面覆盖着精美的浮雕和繁复的防御法阵。

成群结队的白鸽在天空中飞翔，空气中充溢着高浓度的、纯净的魔力，每一口呼吸都让人感觉经脉在欢呼。

“陆兄，欢迎来到真正的圣玛丽亚。”方云山走到他身边，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问剑坪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新生。这些都是从各个预选场筛选出来的精英。他们有的气度从容，显然是来自显赫的魔法世家；有的则像陆凛一样，带着一身还未褪去的戾气。

“下面，公布本次历练的积分排名。”

那名白发老导师站在高台上，手里展开一卷闪烁着金光的卷轴。

“第一名，内院特招组，林汐奈。积分：无须考核。”

场下一片哗然。

“林汐奈？就是那个传说中的……”

“嘘，小声点！那个魔女的名字也是你能随便提的？”

陆凛听到这个名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果然，无论在哪里，那个女人都是最特殊的一个。甚至连考核都不需要参加，就能稳居榜首。

“第二名，平民组/贵族组联合，方云山、陆凛、胡大雷。积分：星髓母矿一块，砂粒九十单位。”

这一次，全场的议论声更大了。

无数道充满敌意、好奇、甚至是嫉妒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陆凛三人身上。

“平民？我没听错吧？居然有一个平民进了前三？”

“那个方云山我知道，方家的继承人。但那个陆凛是谁？”

陆凛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他感觉到后颈的印记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灼热。

【看吧，陆同学。】

林汐奈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在他脑海中轻轻回荡。

【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从这一刻起，你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那些所谓的‘天才’会想方设法把你踩在脚下。怎么样？这种被全世界注视的感觉，是不是很美妙？】

陆凛在心中回了一句：【你的趣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级。】

【呵，别急。精彩的还在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