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王都笼罩在肃穆之中。
街道两旁站满了民众,他们低着头,默默送别那位拯救了世界的英雄。
灵柩由八匹白马拉着,缓缓驶过街道。棺木是透明的水晶,里面躺着的人,面色苍白,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爱可跟在灵柩后面,穿着黑色的丧服,眼泪不停地流。
普莉姆走在另一边,同样穿着黑色长裙,脸上没有表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利用他,想让他成为自己的狗。后来变成不甘心,想要征服他。再后来……
再后来是什么时候,那份不甘心变成了别的东西?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看到他倒下的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
而现在,看着那具水晶棺,她忽然意识到——
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他,其实她已经不恨他了,其实她……其实她……
普莉姆捂住嘴,眼泪终于流下来。
英格丽特走在队伍最后面,没有穿丧服,而是穿着她那一身银色的甲胄。
她的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死了?
他就这么死了?
她忽然加快脚步,挤到灵柩旁边,死死盯着里面那张苍白的脸。
“你起来。”她的声音沙哑,“你起来啊!这么睡着算什么!?”
周围的人惊讶地看着她。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的父母,我的荣耀,我的朋友——你夺走了我的一切,然后就这么死了?!”
她扑上去,试图掀开水晶棺盖。
“你起来!你给我起来!说话啊!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拯救了世界,得到了所有的荣耀,你这样让我,让我……”
怎么才能报复你?
还是说,自己真的错了?这个男人的心里没有任何的私心?
他的心胸宽广,装得下整个世界,装得下天下苍生?
他从来没有为他自己思考过?!
“英格丽特!”
爱可冲过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英格丽特愣住了。
“够了!”爱可的眼泪流下来,“骑士大人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英格丽特捂着脸,呆呆地看着她。
爱可的眼泪不停地流,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恨他?你以为他愿意看到那些惨剧?你以为他是故意来迟的?他是人,不是神!他能做的,他都做了!你凭什么恨他?!”
“我就知道,你心底里一直还在埋怨着他!埋怨他为何来迟了?”
“如果不这样的话,你失去一切后心底里的空虚和落寞,就没地方寄托了对吧?”
英格丽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忽然间觉得爱可说的没错,她不是真的在怨恨阿贝尔,而是怨恨着自己的无力和弱小,怨恨着当时没能救‘父母’,怨恨着只能被压在废墟之下的自己,怨恨着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
所以才迁怒在阿贝尔的身上,哪怕自己心底里早就知道,一切的责任不在他的身上!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和目标继续活下去。
不知不觉间,却也伤害了他,甚至还想着报复他,何等可笑!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怨恨也好,后悔也罢,什么都拿不到了,这个人已经死了,作为英雄死掉了。
满意了吗?
不,她能体会到的就只有空虚,甚至还有悔恨。
“……我,到底做了什么……”
英格丽特愣在原地。
至于爱可则是转身,走到灵柩旁边,轻轻抚摸着那透明的棺盖:
“他救了那么多人……救了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无声的哭泣。
英格丽特站在原地,看着那具水晶棺,看着爱可哭泣的背影,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东西,忽然断了。
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人群。
没有人拦她。
教堂的钟声响起。
灵柩被抬到墓园,放入早已挖好的墓穴。
国王亲自致辞,教皇亲自祈祷。
无数贵族和民众站在周围,默默送别这位英雄。
泥土一铲一铲落下,覆盖在水晶棺上。
普莉姆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些泥土,眼泪止不住地流。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要那么任性?
为什么不试着去理解他?
如果能重来一次,如果能……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艾尔菲站在稍远的地方,一身黑色的女仆装,脸上没有表情。
她没有哭。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哭。
但那双赤色的眼眸,一直盯着那个墓穴,盯着那些落下的泥土。
少爷……
她在心里说:
一路走好。
我永远爱着您。
阿鲁玛站在她旁边,难得地安静。
她看着那个墓穴,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阿贝尔的场景——他一拳打碎那个银色巨人,那么强大,那么帅气。
她本来想和他生个孩子的。
她本来以为,那么强大的人,会活很久很久。
真正的战士。
她在心里说。
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战士。
钟声最后一次响起。
葬礼结束了。
人群渐渐散去。
墓园里只剩下那些女人,各自站在各自的位置,久久不愿离开。
直到夕阳西下,她们才一个一个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深夜。
月黑风高。
墓园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
几个黑影悄悄靠近那座新坟。
走在最前面的是尤里乌斯,他穿着黑色的斗篷,手里拿着一把铁锹。
后面跟着赛菲莉娅主教,还有……爱可。
爱可的手在发抖。
她知道真相,但看着那座坟,心里还是害怕。
如果药没用怎么办?
如果……如果他真的……
“别怕。”赛菲莉娅轻轻握住她的手,“相信我。”
爱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尤里乌斯开始挖土。
他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挖到了水晶棺。
他跳进墓穴,打开棺盖,从里面抱出那个“尸体”。
赛菲莉娅拿出一个小瓶,把里面的液体倒进阿贝尔嘴里。
片刻后,阿贝尔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漆黑的夜空,还有三张焦急的脸。
“我……”他的声音沙哑,“成功了?”
“成功了。”尤里乌斯笑了,“从今以后,阿贝尔·诺克特已经死了。”
阿贝尔看着他,又看了看爱可和赛菲莉娅,轻轻呼出一口气:
“谢谢你们。”
爱可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混蛋……大混蛋……吓死我了……”
阿贝尔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真的要走吗,不能再陪我几天吗?”她泪眼汪汪地撒娇。
“不行啦,要是被她们发现我还活着就糟糕了。”可能是因为曾和爱可有过亲密的接触,所以阿贝尔并不抗拒她,赛菲莉娅没有瞒着她也在阿贝尔意料之中。
赛菲莉娅挽着被风儿吹散的发丝,望着两人说:“好了,别再卿卿我我了,快点把坟盖上,若是被人看到了这场戏可就白演了!”
阿贝尔点了点头。
“不过,爱可,我和你约定,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来教会看你的!”
听闻此话的圣女小姐,才露出了明媚的微笑。
“我等你。”
——
黑暗中,一张圆桌,桌边坐满了黑影。
“没有想到,这位流浪的骑士,居然知道通往天空之城的道路,倒是让我们完全失算了……”
首座之上,某个带着银色面具的人影如此说着,“早知道,我应该跟得更紧一点的!”
“……不过,他现在已经死了,不会再阻扰我们的计划了。”他右手边,一个人影如此说,“只是我们的计划要延后不少时间了,我已经采集到了复仇女神的肢体碎片,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将‘神明’再度创造出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照亮了室内,他的背后是无数个冒着泡泡的培养皿,里面装着的是一排排扭曲的尸体,甚至还在微微颤动。
又有人说:“他真的已经死了吗?”
“……我很确信,如果是假死的话,他不可能不会告诉我,连前往天空之城都和我说了……”
末位,有人低声轻语,“只是我没打听出来具体的路线,所以,还请教主原谅我。”
她说着,红色的眼眸映着烛火的光辉,一缕黑发从兜帽的一角溢出。
“无妨,既然障碍已经排除,那么最终的胜利还是将属于我们!”
“教主高见!”
“我等必将给予人类,还有世界……予新生!”
直到众人散去,首座之上的黑影才缓缓摘下面具。
“……历史,被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