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线边缘,秋天的森林铺了一地金红色的落叶。

奥萝尔靠在一棵大橡树上,打了个哈欠。

这个哈欠打得毫无保留,嘴张得能塞进去一整个拳头,还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完全没有贵族教养可言的呻吟。

从旁边另一棵树后传来基恩不满的嘟囔。

“小点声。”

“无所谓的啦。”奥萝尔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我们身上套着隐形术呢,就凭哥布林那点脑子,找不到我们的。”

“隐形术挡视觉不挡听觉。”

“那要多大声才能从这儿传到营地里去?你也太紧张了。”

基恩没再接话,但那个方向明显传来一声磨牙声。

显然,基恩的意思是:“如果你是我的手下,我一定把你踹死”。

奥萝尔全当没听见。

她现在只想舒舒服服地靠着树歇一会儿。

她是真没精神。

今天起了个绝早。天还没亮透,她就拉着瓦普吉斯爬起来做卷轴。三组,一次六张——这是她用魔法复印机的效率极限。

第一组三环魔法闪电束,第二组三环魔法隐形术,第三组二环魔法迷踪步,做完这些已经耗去大半个清晨。

再加上之前存货里十几个短讯术卷轴,她们小队身上现在揣着快一千里弗的魔法耗材。

够一个普通中产家庭舒舒服服过几十年了!

奥萝尔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左右扭了两下腰,勉强把精神抖擞起来。

她走到基恩身边,和她一起伏低身体,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观察前方。

竖琴手们的营地建在一座石山的山脚下。

灰白色的岩壁从林线外拔地而起,十几米高,顶部覆盖着一层稀疏的杂草和灌木。山脚处用粗粝的石墙围出了一片不大的区域,石墙约两人高,灰扑扑的,爬满了藤蔓和苔藓,年月不短的模样。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呈半圆形,依山而建,形成一个封闭的防御圈。

奥萝尔眯着眼打量。

基恩站在她身旁,时不时开口提醒。

“看那几棵树。“

她朝墙内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奥萝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营地里立着几棵树,树冠异常规整,枝干对称得不自然,树皮上隐约可见一圈圈整齐的纹路。

“石墙也很整齐。“基恩压低嗓门,“你看那些缝隙,填得太平了。天然的山岩不会是那个样子。“

奥萝尔恍然。

“这是座德鲁伊站点。“

德鲁伊是掌握自然原始力量的魔法师与守护者,是大自然的愤怒与恩泽的具象化。他们通常在野外和村落间活动,施展维护自然平衡的法术,保护无辜的村民和旅人,制裁破坏平衡的恶徒。有点类似那种有理想有能力还喜欢到处帮忙的环保主义志愿搜救队。

德鲁伊擅长用魔法培育植物,让树木按照特定的形态生长。这些被魔法改造过的树木往往具备防御功能——枝干会主动缠绕入侵者,树皮能抵挡普通刀剑,根系会拱翻试图挖掘地底的敌人。

石墙多半也是他们用岩石塑形的魔法捏出来的。

这么劳心劳力的布置,这显然是个永久营地,在荒野中不知道矗立了多久。

也就是说,这里说不定有好东西?

不过,从眼前的惨状来看,这套防御体系显然没能挡住数百哥布林的围攻。希望地精们不要把营地折腾的太狠。

“那些烧焦的痕迹。”奥萝尔盯着石墙上大片焦黑的印记,皱起了眉。

她指着门洞两侧最集中的一片焦痕。

“你看这个烧灼面积和焦化程度,不是火把或者油脂能造成的。这是法术。”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范围。

“三环级别的火系法术,而且不止一发。从分布来看,攻击方至少有好几个能放三环法术的施法者。”

“哥布林萨满。”基恩接话。

“对,而且不少。”

基恩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从烧焦的程度看,对手里至少有一个能放三环法术的哥布林萨满。“

她指了指门框上那些炭化的裂痕。

“火球术或者类似的爆炸性法术。威力不小。“

基恩皱了皱眉。

“三四百个哥布林的部落里,不太可能有很多萨满。“她说,“他们养不起那么多施法者。“

奥萝尔点点头。“。也许有两三个。“

“不过无所谓。“

基恩的手按在腰间的弯刀柄上,语气笃定。

“我们先手丢几发三环法术砸过去,趁乱用迷踪步切入,我进去把萨满补刀干掉,这事儿就成了。“

奥萝尔点了点头。

六发闪电束的火力足够收割密集的哥布林群,而基恩的近战能力对付落单的萨满绰绰有余。计划可行。

“那就开始吧。”她说。

正好,身上的隐形术效果也快过了——奥萝尔感觉到覆盖在皮肤表面的那层魔力薄膜正在变得稀薄,像融化的冰层一样剥落。

两人猫着腰,沿来路快步跑回了休息地。

休息地选在距离营地约几百步远的一处小溪边。溪水不深,但树木茂密,视野遮蔽极好。

瓦普吉斯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正往一片面包上抹厚厚的甜奶油。她的动作专注而虔诚,像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朱丽叶斯则蹲在溪边,两只手拢成碗状,小心翼翼地朝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伸过去。她头顶的狐狸耳朵微微前倾,毛茸茸的大尾巴兴奋地左右摇摆。

蝴蝶扑棱一下飞走了。

朱丽叶斯“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扑了个空,膝盖磕在石头上,吃痛地捂住腿嗷嗷叫。

“能不能成熟点?”

奥萝尔走过来,拍了一下狐人少女的后脑勺。

“该你上场了。”

朱丽叶斯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

“现在就去啊?”

“不然呢?等哥布林搬家?”

奥萝尔蹲下身,从腰间的卷轴袋里抽出几张羊皮纸,一张一张摊在地上。

“两张迷踪步,保命用的。”

然后。

“两张隐形术。万一真出了岔子,撕一张就能凭空消失。记住,隐形状态下不能攻击也不能施法,一动手就会现形。”

最后两张。

“两张短讯术。要是遇到计划外的情况,第一时间传讯。”

朱丽叶斯把六张卷轴一一收好,塞进自己的琴囊侧袋。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把旧鲁特琴,琴身上的漆面已经磨得坑坑洼洼。

“所以我就走到营地门口弹琴就行?”

“对。唱一段把哥布林引出来就行,把它们引到崖壁那边去。”奥萝尔竖起一根手指,“能进去转转看情况最好,如果不行就算了,以安全为先。如果数量差不多了,短讯术给我们传讯号,然后撕迷踪步跑路。”

“差不多是多少?”

“你自己判断吧。觉得够多了就跑。”

朱丽叶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新琴可别忘了。”

“忘不了。”奥萝尔朝她挥了挥手,“去吧,我们先去崖壁那边埋伏。”

瓦普吉斯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拎起法杖跟了上来。基恩已经检查好了腰间的两把弯刀,率先朝溪流上游走去。

四人在小溪边分道扬镳。

朱丽叶斯抱着鲁特琴,独自往营地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轻快,尾巴却夹得紧紧的,显然很紧张。

奥萝尔带着瓦普吉斯和基恩绕了一段路,朝崖壁的方向赶去。

计划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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