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仁这就走了吗?
傅春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个行事处处不循常理的北极星特务,总觉得这个人除了给自己添乱,就没给自己带来过任何有利的帮助。
出了大门,见伊希莎没有跟过来,他稍微松了一口气,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空和小丫头玩‘过家家’。
佟仁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派一个没成年的军校生来处理联络工作,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东西吗?
好在佟仁半个月后就会回来,自己只要每天给这丫头一百乾坤币,让她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就行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盼望佟仁能早点儿回来,以往都是盼着这个北极星狗特务早点儿呜呼哀哉……
万一他死了,北极星派过来一个更糟糕的副处长怎么办?
天上下起了细雨,傅春秋仰头看向天空,尝试给佟仁手机打电话。
然后电话另一侧依旧是无人接听,不知道是信息管制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迅速打电话给佟仁办公室,果不其然,电话那头传来伊希莎的声音。
傅春秋对此稍觉安心,起码知道对方真的待在办公室,而不是悄悄躲在什么地方监视自己。
“伊希莎下士,你能够联系联络处的杨舟处长吗?”
“是的!”
“那么请联络杨舟处长,询问他在佟仁副处长离开后有什么指示。”
“好的!指挥官!”
傅春秋本想纠正对方,自己并不是什么指挥官。
不过一想到北极星人的性格,他觉得自己纠不纠正都没什么用,这群人一向是我行我素,听不进任何意见。
他其实没什么事情要找杨舟,只是在佟仁走后例行询问,顺便测试伊希莎目前的位置。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丫头的底细,天晓得她是不是被派来监视自己的人,就算佟仁没有这个意思,谁又能保证其他的北极星人没有监视他的意思?
走了没几步,傅春秋手机响了起来,他接了电话后,听到了杨舟阴阳怪气的声音。
“傅春秋,你脑袋有病啊?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而是找了个毛都没长齐的臭丫头替你打电话?”
傅春秋闻言一愣,只觉得杨舟真像佟仁说的那样,张嘴就开始口吐芬芳,难怪佟仁要给自己安排人负责联络。
不过他可不能直接和杨舟这么说,只是说刚才不太方便直接询问之类的,杨舟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傅春秋没事不要浪费电话费,有事自己解决,他这头要是有事会直接打电话过来的。
因为遭了杨舟一顿抢白,傅春秋心情不佳,迅速驱车返回自卫局,准备带人参与今天的收缴工作。
一天下来也算有所收获,从一个老人家里收缴了一挺锃光发亮的‘机杼’轻机枪,对方说是几十年前就放在家里了,具体是怎么来的也记不清了,总之就这么扔在地下室遗忘了大半辈子,多亏工作人员上门,这才突然想起这回事来。
不过看这枪的保养程度,很难让人相信扔在地下室里几十年,不说天天擦,至少一周也会擦一次。
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经过孔硕的亲自指导,傅春秋已经知道应该如何糊弄政府了,直接登记为‘数十年前的老旧机枪’,具体描述是‘常年扔在孤寡老人家中的废弃地下室’。
绝大多数人即便非法持枪,也都十分配合工作,几乎没有抗拒收缴的现象。
他们也知道抗拒收缴的话,这件事情性质就变了,因此只要不抓人,他们基本上都对此没什么反对态度。
在搜到一处作坊的时候,有人发现了批量制作的枪械零部件,老板被当场逮捕,立刻移交警察。
傅春秋看了眼收缴的零件,那是自动阻铁,是改造半自动武器为全自动的关键零件——这有着非常明确的危险指向,他没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能任由老板被抓走。
傅春秋看着眼前的老旧居民楼,带着时夏上了楼,开始挨家挨户的敲门。
靠这种人力搜查无异于大海捞针,有很多人都选择闭门不开,傅春秋也没办法强行破门搜查。
自卫团虽然具备准军事性质,但却没有搜查权,他们身上只携带了每日签发的‘临时检查证’作为上门的依据,但具体能做到什么地步则只能看居民的自觉程度。
所谓的‘进屋翻找’也只有在居民的配合下才能实现,很多自卫团成员只是象征性的进屋翻一翻,根本谈不上翻箱倒柜——万一真找出什么东西就糟糕了。
居民有没有枪其实并不重要,如果他们想对驻军发动袭击,就算没有枪一样可以实现。
匕首、毒药甚至是汽车,都可以成为杀人的工具。
只要没有动手的想法,你就算给他一门火箭炮,他也不会用。
但政府不是这么看的,正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政府必须将任何潜在的危险降至最低。
其实政府也知道一家一家排查武器消耗的人力与资源何其巨大,但政府高层想要维持稳定,中层想要晋升立功,底层想要敷衍了事,就这样在各种各样的欲望驱使下,不切实际的庞大任务从上到下被一层层‘重新定义’后成了现在的样子。
之前那几次收缴武器的具体过程,虽然傅春秋没有参与,但也能多多少少猜到发生了什么——基本上和这次大同小异。
‘运动式收缴’需要查到一些东西作为成果,但又不可能查到所有东西,收缴武器的目的是为了维护社会稳定,但如果‘运动式收缴’本身会破坏社会稳定,比如打扰居民生活,导致民怨四起,那反而得不偿失。
搜查一栋老旧居民楼的时候,傅春秋遇到了见过的人,是那个朝佟仁开枪的女孩。
或许是因为周末的关系,女孩正在家里帮着不知是祖母还是外婆的老妇人收拾捡来的纸皮与瓶子,她一看到傅春秋,立时吓得变了脸色,连连向后缩到墙角,根本没有之前豪言壮语的气势。
老妇人放下手里的纸皮,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一瘸一拐的靠向门口,目光警惕的看着傅春秋和时夏。
每逢上门搜查,傅春秋都会站在最前面,让时夏站在自己身后,避免发生意外。
这些他没有跟时夏明说,只是每次都主动站在对方前面——自己作为上级,站在下级面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连北极星人都能做到的事情,自己也不例外。
傅春秋不喜欢北极星人,但他的身份让他无法公开反抗北极星人,因此平日里他总是将自己的言行举止与北极星人对比,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只为了证明参商星人不比北极星人差。
或许这是一种愚蠢的精神胜利法,却是他目前唯一能在北极星人证明自己的事情。
向老妇人说明了来意后,老妇人叫来了他的丈夫,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傅春秋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是那个看守仓库后来去卖烤玉米的老人……这个女孩是他的孙女吗?
傅春秋摇头苦笑,只觉得世界真小,就这么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居然会存在联系。
如果是别人家,傅春秋或许说不准家里有没有武器,但这个老人家里肯定有,即便步枪已经被没收,可家里肯定还有剩余的子弹。
老人听老妇人说明了情况,看着傅春秋的脸,身子一凝,显然认出了对方,他最终点了点头,走向里面的房间。
他不知道这是一场挨家挨户的搜查,还以为对方就是冲自己来的,不然怎么上门的偏偏是认识自己的人。
傅春秋跟着老人进去,穿过一个房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瘫痪在床的中年人,对方沉着脸,凝视着傅春秋,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想起了老人在仓库失火的时候连哭带嚎的话语,说他的老伴有残疾,儿子瘫痪在床,自己本以为他是故意夸大家庭困境唤起北极星人的同情来减免罪责,看来他的家庭的确如此。
老人打开衣柜翻找起来,这种老式衣柜比较厚重,因此很容易制造夹层——傅春秋在北极星见过很多类似的衣柜,里面通常藏着北极星的‘土特产(军火)’。
翻找了一阵后,老人转过身,神情极为苍白,就连身体都有些颤抖了。
“抱歉……我……我的枪找不到了……明明放在衣柜的……不知为什么……”
一看到发抖的老人,女孩立刻拦在老人面前。
“爷爷……枪……枪是我拿走的……”
“啊!你……你……”
老人脸色剧变,惊恐不定的看着傅春秋,几乎要昏厥过去。
“你拿枪做什么?枪呢?”
“枪……我拿去……拿去……”
女孩抬头看着傅春秋,目光转向一旁,就连声音都颤了。
“她拿着枪想跟同学炫耀,被我看到后没收了。”
傅春秋对女孩使了个眼色,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替女孩遮掩这些,只是不想让她的长辈为此担惊受怕。
“这也是今天我上门的原因。”
“这丫头……给政府添麻烦了……”
老人目光充满埋怨的盯着自己的孙女,一面发出长叹,从身上摸出一支烟递给傅春秋。
“您看……她年纪还小……”
傅春秋伸手拒绝,他知道老人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什么大事,既不会有任何处罚,也不会进行登记,毕竟她还是未成年人,你只要把剩下的子弹交出来就行了。”
“好……”
老人将一个小纸盒递了过来,里面装着三十多枚子弹。
他嘴里喃喃的嘟囔着,说自己当兵的时候不该把部队的步枪偷偷带回家,当时只是想着打鸟之类的,很多人都这么干,没有用枪干过违法的事情之类的……
傅春秋接过子弹,看了女孩一眼。
“下次不要带着枪到处闲逛了。”
离开房门的时候,傅春秋又瞥了那个瘫痪的男人房间,望着满屋的纸皮与空瓶。
他趁着无人能看到自己面前的举动,顺手将一张百元面额的乾坤币夹在门口的破旧账本里,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不管怎么说,女孩一家都是参商星人,自己作为参商星公务员,帮助他们是理所应当的。
自己只是做了连道德败坏的北极星人也会做的事情,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