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丝与菲奥娜过分亲密、过分逾矩的相拥，已经很让她不满了。
而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艾丽丝还醒着。
是的，露娜进门只一眼就看出了她在装睡。
她没有什么证据，也没有依靠什么魔力。
她只是有一种感觉。
毕竟...
在艾丽丝原身记事不久之后，露娜就成为了她的贴身女仆。
当时露娜还只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是看着艾丽丝咿呀学语，看着她学会奔跑，看着她吃饭睡觉作游戏。
看着她，变得越来越可爱。
露娜陪伴艾丽丝的时间，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多。
多得多。
她们才应该是最亲密的。
主人、恋人，又或者是女儿。
露娜不知道自己到底把艾丽丝当做了什么。
她只知道。
——艾丽丝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轻敛眼眸，露娜的乌黑眸子更加深沉了。
光线落在其中，却泛不起一丝涟漪。
所以...
——大小姐，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
一小时后，或者两小时后。
床上终于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
——艾丽丝睡着了。
无他，演戏真的是太累了。
再加上女孩一直埋在菲奥娜的胸脯中，一直处于轻微缺氧的环境。
困意汹涌，也不难理解。
菲奥娜松了口气。
露娜的脑袋，却垂得更低了。
为什么...
这么久时间，都不愿意和我打个招呼...
难道...
我真的，很惹大小姐讨厌吗？
呐...
大小姐，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你应该躺在露娜的怀里，仰头笑着。
——这辈子只需要露娜一个人就够啦～
应该牵着露娜的手，在城堡的阳台看着夜空。
伸出手，遥遥指着璀璨的银河。
——露娜～东方不是说有牧牛人和织布女的传说嘛？
——他们就在...唔...应该是那两个星星嘛？
——他们一年只能有一天相遇，好惨...
——不像我和露娜，
——我们每天都可以在一起哦～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躺在怀中！和别人一起睡觉！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但是，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大小姐的错。
大小姐是完美的、圣洁的天使。
天使是不会犯错的。
大小姐只是，被欺骗了...
而已。
...
天色渐晚。
辉煌的圆日泼洒着最后的余温。
天地被染成橘黄甚至是火红的灿烂。
温暖，却不刺目。
太美了...
就连牛羊也不得不为太阳的温柔驻足。
可这只是昙花一现。
不过片刻，太阳就落了山。
宁静与炽烈的战争最终还是结束了。
天空，只剩下深远的湛蓝。
房间中，熟睡的女孩身子颤了颤。
“唔嗯...”
随后，缓缓支起身体。
她对上了菲奥娜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菲奥娜偏过脑袋。
她轻咳一声。
“刚才我看你睡得太好了，就没叫醒你。”
“你别误会，只是因为狼族不喜欢吵醒别人罢了。”
菲奥娜发觉“狼族习俗”这个理由真的很好用。
反正艾丽丝也没法求证就是了。
“总之你先起来吧。”
“噢...噢。”
下午睡得太久，艾丽丝脑袋有点昏沉沉的，不甚清晰。
她机械地起身，掀开被子，从菲奥娜的身上爬了下去。
——被子是艾丽丝陷入熟睡后，露娜察觉到气温冷了些，帮女孩盖上的。
随后，艾丽丝的眼角余光就瞥到了一抹黑白。
她呆了一瞬，随后露出笑容。
“露娜？”
艾丽丝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声。
“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真不是女孩做作。
她是真的不知道露娜来了。
先前埋在菲奥娜的胸口，许多东西都听不真切。
只能听到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还有朦朦胧胧的对话声。
露娜进来之后又没和菲奥娜说过一句话。
所以冷落露娜什么的，真的不是艾丽丝的主意。
只是一场不那么美丽的意外罢了。
“大小姐，我也只是刚来。”
女仆脸上的笑容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就好像她的心里真的没有过什么奇怪的想法一样。
菲奥娜忍不住多看了女仆一眼。
而出于这具身体对露娜本能的亲密，艾丽丝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
“额...”
艾丽丝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小脑袋。
毕竟，抱着别人睡觉有点太不体面了。
更何况还是当着其他人的面。
这个其他人还是被自己当成姐姐的露娜。
“大小姐，快要吃晚饭了。”
露娜语气如常。
她转头，看了眼刚坐起身的菲奥娜。
少女身上，还穿着自己的女仆装。
——果然是想代替我吗？
露娜交叉在身前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随后又很快放松了下来。
就连菲奥娜也没发现。
“菲奥娜小姐，”
露娜浅浅一笑。
“按道理来说，我们俩去厨房吧。”
——你作为大小姐的奴隶，不应该打打下手吗？
菲奥娜听懂了女仆的言外之意，也感受到隐约的敌意。
她没有在意。
自己作为异族，又是敌对的狼族，在维里迪斯遭受没来由的针对很正常。
至少她没有直接骂我“人和狼的杂种”，也没有向我讨要什么她死去的家人好友。
只是暗中下绊子，也无所谓了。
可菲奥娜还是下意识转头，看了艾丽丝一眼。
女孩困惑地眨了眨眼，然后才反应过来。
“菲奥娜，你去吧。”
“吃晚饭的时候，我会下来的。”
——刚好我也要理一下，脑子乱死了。
“好吧...”
失落了一瞬，菲奥娜很快调整过来。
她起身，手指似乎是无意间蹭过了艾丽丝的胳膊。
随后很快分开，少女向着门口走去。
而这一切，都被露娜看在眼里。
她没有说什么。
只是对着艾丽丝，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甜美笑容。
然后转过身。
脸瞬间黑了下来。
菲奥娜...
她在心头咀嚼着这个名字。
露娜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家伙是自己的敌人了。
大小姐的奴隶吗？
我也是，大小姐的女仆啊...
只属于大小姐的女仆。
紧跟着菲奥娜，露娜向房门外走去。
哐当——
门被轻轻关上。
卧室内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