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怎么了？”

——为什么....

——就连我都没有和大小姐一起睡过...

“你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生病了？”

——明明是我先来的！

——是我先来的...

——想要，让她从大小姐的世界里消失...

“喂！露娜？！”

“啊！”

从幻觉中惊醒，露娜慌忙抬头。

面前不是深邃的血红，而是午后温馨的淡粉。

“对不起，伯爵大人。我...我实在是有点累了...”

回过神来的女仆赶忙向伯爵道歉。

“我看也是。”

爱德华脸上没有怒意。

他挥了挥手，冒着热气的药水连同碎裂的咖啡杯便缓缓悬浮在空中，汇聚成一团棕色。

也就在此时，爱德华通过元素感知到露娜小腿上的高温。

——是刚才打翻的药水。

爱德华皱了皱眉头。

她不觉得烫吗？

却也没有多想。

或许，只是这女仆太能忍了而已。

屈指一弹，空中的水球一闪而逝，落在不远处的垃圾桶中。

“下次小心点。”

没有在意露娜的失礼。

爱德华拍了拍女仆的肩膀，往楼下走去。

到了点，他不喝药不行。

而且，爱德华还要去张罗一下给菲奥娜施加永固约束魔法的相关事宜。

至于这里的话，有奴役印记在暂时出不了什么大事。

只是要提防一下，不要让白狼族的探子混进来了。

如果他们找到了破解奴役印记的手段，到时候里应外合打个出其不意还是有一定威胁的。

其实爱德华很清楚，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将菲奥娜杀死。

毕竟菲奥娜的天分十分恐怖，爱德华在十多年前和菲奥娜一样年纪的时候，离成为大骑士还有不少的路要走。

可自己在王国之内，已经是被称为青年一代的领头人，将来是很有可能要做王国之手的天才。

甚至未来有突破传奇，一人对抗一军的可能。

而菲奥娜不同。

如果放任她成长，她几乎百分百能在四十岁前成为传奇。

为了人族的未来，爱德华刚才就该不惜一切代价扼杀她 。

可是...

小艾丽丝喜欢她，我又有什么办法。

耸了下肩，爱德华无奈摊手。

他这人对所谓的人族大义不是很在乎。

他只是想要看着自己长大的领民能安全些，能幸福些。

毕竟自己以后是要看着他们孩子长大的。

然后所谓的宿敌，所谓的血仇，他都不在乎。

他看得很明白。

所谓的不死不休、所谓的不共戴天，

不过都是维里迪斯家与白狼王族的扩张欲望碰撞的结果。

他们只是恰好是异族，恰好领地相接罢了。

爱德华对这种家族叙事不嗤一鼻。

甚至他敬仰的大哥也是这份仇恨的牺牲品。

若不是沃夫掳掠他领民的行为太过酷烈，爱德华都不会有突袭对方的欲望。

可这并不代表他惧怕战争。

相反，如果能在不死太多领民的情况下获胜，爱德华很乐意将白狼族尽数驱逐出草原。

不是为了让维里迪斯领更加伟大。

他只是想西边的领民能安心种田，放心牧羊罢了。

可是，显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醒悟过来。

就像是被小艾丽丝压在身下的那个少女。

还相信什么狗屁荣耀，什么天神的预言，

不过都是让牛羊和庄稼焚尽，让无辜领民流血的欲望罢了。

爱德华当然希望菲奥娜能看清这一切。

这样的话，他们也不必再有无畏的牺牲了。

只是，真的能做到吗？

爱德华觉得不可能。

菲奥娜已经接受了整整十八年的洗脑，已经坚定地将维里迪斯当成牧民痛苦的来源。

自己真能把她的思想摆正回来吗？

就算真的能摆正，就能避免战争吗？

白狼王族会允许一个反对战争的王女掌权？白狼族又能仅凭菲奥娜一人之言就放下对维里迪斯领的战争准备？

不可能的。

这次突袭遭遇的抵抗，远远超出爱德华的预料。

本以为沃夫率领了大部队出门，自己应该能直接率军杀穿白狼族大本营的才对。

事实上，并没有。

突袭演变成了绞肉战。

这说明白狼族绝对是选择了扩军，甚至规模还不小 。

这也是爱德华占尽上风，却仍旧选择退兵的理由。

他是个好先锋，是个好领主。

却不是个好将领。

他太仁慈了...

“战争...真的要到来了吗？”

脚步一顿，爱德华站在城堡的一处窗口前。

转头，向外看去。

这里可以看到清水河，看到河岸两旁的青色草原。

正值午后，和煦的春光下是劳作的农民，吆喝的牧羊人，以及满眼的青草。

清风徐来，小草一片片弯下腰去，又摇摇晃晃地抬起头来。

犹如生命的波涛。

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天气真好。

爱德华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要是没有战争，能够一直这样子。

那该，有多好...

...

一朵云缓缓遮住太阳。

视角暗了些许。

感受到胸口的阵阵不适，爱德华收回视线。

先去吃药吧。

他迈开步伐。

向着城堡阴暗的深处走去。

他预计战争会在两三年之后到来。

不是可能，而是绝对会到来。

这是命中注定的，不可避免的一战。

——除非，沃夫和现在的白狼王族主战派能死光。

——但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那之前，维里迪斯领会做好准备的。

为了我们的耕地、牧场，

以及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