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奈亚唤醒的怪物,在他消失的那一刻全部化为灰烬,散落一地。仿佛刚才那场疯狂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只有满地的尸骸和幸存者们沉重的喘息,证明着一切的真实。
雅丽丝单膝跪地,毁灭之剑插在身侧,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的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襟,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体内的力量已经彻底耗尽,燃烧之血几乎干涸,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但她还活着。
亚尔倒在不远处,仰面朝天,大口喘息着。他的光枪早已消散,双手空空地摊在身侧,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维泽靠着一块断墙,握着邃渊之牙的手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战,他用了三次那柄匕首,三十年寿命,换来了三只怪物的灰烬。
远处,银单膝跪地,巨剑插在身前,她的女仆团损失惨重。
红发少女重伤昏迷,蓝发少女断了一臂,紫发少女浑身浴血,其他几个也个个带伤。
活着的人,都在喘息。
死了的人,已经安静。
“他...走了吗?”亚尔沙哑着嗓子问。
雅丽丝抬头看向夜空。
月光依然冰冷,空气依然清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
“走了。”她说。
但她的声音中没有庆幸。
只有沉重。
三十天。
还剩三十天。
废墟顶端,黑依然站在那里。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出手。
他看着雅丽丝厮杀,看着亚尔力竭,看着维泽燃烧生命,看着女仆团浴血奋战。
他没有动。
银踉跄着走到他身边。
“大人...”她开口,声音沙哑,“您为什么...”
“为什么不出手?”黑替她说完。
银点头。
黑沉默了片刻。
“因为出手也没用。”他说,“那个存在,不是我们能对抗的。”
银握紧剑柄。
“那您等的力量...”
“还在后面。”黑看向海面,“他走了,但他的先锋还在。他的锚点还在。他的计划还在。”
他转过身,看向雅丽丝的方向。
“三十天。三十天后,一切都会见分晓。”
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雅丽丝依然单膝跪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能撑到那一天吗?”银问。
黑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地下深处,密室中。
神父站在圣杯前,盯着杯面残留的画面。
那道白色身影已经消失,但那种压迫感还萦绕在他心头。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兴奋。
“三十天...”他喃喃道,“还有三十天...”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杯沿。杯中的液体已经平静下来,表面倒映着他苍老而疯狂的脸。
“这三十天,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他转过身,看向密室角落。
那里,堆放着数十个水晶瓶,每个瓶中都装着一团蠕动着的黑色物质,那是他这些年收集的灵魂,是他为最后时刻准备的养料。
“等雅丽丝转化,等那位降临,等我出手...”他嘴角勾起笑容,“一切都会属于我。”
他走到那些水晶瓶前,伸出手,轻轻抚过其中一个。
瓶中那团黑色物质剧烈颤动,表面浮现出一张扭曲的脸。
那是副队长的脸,是第七小队那些牺牲者的脸。
神父笑了。
“别急。”他轻声说,“很快,你们就会派上用场了。”
废墟阴影中。
星痕靠在断墙上,大口喘息着。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战斗,他根本没有出手。
是因为恐惧。
那道白色身影出现的那一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是蝼蚁面对巨龙时的本能恐惧。
他是神子。
神之庭的神子。
他见过神明,见过半神,见过无数强大的存在。
但那个...
不一样。
完全不同。
星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十天...”他喃喃道,“还有三十天...”
他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恐惧、贪婪、犹豫、渴望...
如果能得到那份力量...
如果能在那位降临的时候找准时机...
如果...
他咬着牙,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他知道,那个想法有多疯狂。
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站起身,消失在夜色中。
废墟中,一滩黑色的液体缓缓流动。
雅阁从液体中探出头,看着周围。
“都走了...”他喃喃道,“真没意思...”
他爬出液体,蹲在一块碎石上,歪着头思考着什么。
“大人说要等三十天...那这三十天我干什么呢?”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女仆团身上。
“那个银...她的记忆还没看完呢...特别是她对那个巫妖的感情...”
他又看向亚尔。
“那个光属性小子...和鱼人大祭司有仇...有意思...”
最后看向雅丽丝。
“那个女人...大人的锚点...不能动...”
他挠了挠头。
“那就先找那个银吧...她的记忆一定很有趣...”
他的身体化作一滩黑色液体,缓缓向女仆团的方向流去。
废墟中央。
雅丽丝依然单膝跪地,一动不动。
亚尔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她身边。
“雅丽丝?”
雅丽丝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中,燃烧着微弱的火焰。
“我没事。”她说。
亚尔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三十天。”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雅丽丝握紧剑柄,站起身。
“先活下去。”她说,“然后想办法。”
她看向远处那头巨兽。它依然静静地站着,那些眼睛已经闭上,像是在沉睡。
但它还在。
它在等。
等三十天后。
等那个时刻。
雅丽丝深吸一口气。
“走吧。”她说,“回去休整。”
她转身,向地下墓穴的方向走去。
身后,月光依然冰冷。
废墟中,一滩黑色的液体缓缓流动。
雅阁的黑色液体缓缓流动,向着女仆团的方向游去。他的速度很慢,小心翼翼,像一只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手。
女仆团正在休整。
红发少女躺在一块平石上,昏迷不醒。
蓝发少女坐在她身边,断臂处缠着简陋的绷带,鲜血还在往外渗。
紫发少女靠着墙,浑身浴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其他几个女仆也个个带伤,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处理着伤口。
银站在她们中间,手中的巨剑依然紧握。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双银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心疼、愧疚、自责...
她是女仆长,是她们的姐姐,是黑的左膀右臂。
但现在,她只能看着她们受伤,看着她们流血,看着她们倒下。
“银姐。”紫发少女开口,声音虚弱,“您别自责...我们没事...”
银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到红发少女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
但气息很微弱。
银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道站在废墟顶端的身影。
黑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
银咬了咬牙,低下头。
她不敢问。
也不敢想。
因为她知道,黑有他的计划,有他的目的。
而她,只需要服从。
就在这时。
一道轻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又在想那个巫妖了?”
银瞳孔猛缩,猛地转身。
雅阁不知何时蹲在她身后的碎石上,歪着头打量着她。
“你...”银握紧巨剑,准备出手。
“别激动别激动。”雅阁摆摆手,“我就是想找你聊聊。上次没聊成,这次补上?”
银盯着他,那双银色的眼睛中满是警惕。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雅阁笑了,“就是想看看你的记忆。特别是...你对那个巫妖的感情。”
银的脸色微微一变。
“闭嘴。”
她挥剑斩向雅阁。
雅阁化作一滩液体,躲过这一剑,又在另一处凝聚成形。
“别这么凶嘛...”他歪着头,“我就是好奇。你跟了他一百二十年,从一个小女孩长成现在这样,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对他...”
“闭嘴!”银再次挥剑。
这一次,她更快,更狠。
但雅阁更快。
他化作液体,融入地面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声轻笑:
“不着急...下次再聊...”
银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
她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被说中了心事。
远处,废墟顶端。
黑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那双幽绿色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