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发出的微光给云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你现在有什么感想吗？第二皇女小姐，现在你的祖国正在水深火热当中哦？”
丽泽轻轻一叹，两手一摊。
“你知道的，我一直是老封建人啊，再多的普通民众的生生死死，在我眼里都不值一提。”
云野的双眼微微一眯。
“那你变法是想要干啥，第二皇女丽泽小姐，你应该知道没有民众基础的变法就是空谈吧？”
“那不一样，这可是异世界，你拿别人的经验套上来帝国本就是路径依赖吧？”
“……看来你想的跟我不太一样。”
云野顺手抓起桌面上的水壶喝了一口。
“你说我想的跟你不太一样？那倒是说一下你的想法啊，你到底是抱着什么目的跟我交流的。”
丽泽微微一笑。
云野微微思索了一会儿。
“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你想跟我合作什么？”
“把格林救回来。”
“你认真的？”
云野认真地点了点头。
丽泽似乎被逗笑了，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见到了吗？神明的伟力，那根本不是人可以对付的存在！哪怕是我们召唤出来的勇者！她们拥有如此伟力，在面对神明的时候也只能望而生却，说到底，他一个人能够换掉神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赚了！”
云野摇了摇头，看了眼摇摇欲坠的木屋。
“我们不一定要现在就去，帮你先站稳脚跟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我们可以帮你夺取皇权去变法，条件则是帮我们找到方法去救格林。”
丽泽沉默了，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什么叫在你的考虑范围内？区区村姑，别太得意忘形了，别忘了你的勇者现在处于重伤的状态，影子只需要一次暗杀，林阳就会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云野深吸了一口气，她拉过一张破木凳，在丽泽的床前坐下，两腿微微岔开，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丽泽看着云野的姿态，心脏不知为何猛地跳漏了半拍。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个少女要说出一些极其危险的话。
“你……你想干什么？”丽泽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云野看着丽泽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忽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在祭坛上，那个眼球怪吹响号角，对你进行精神污染的时候……我刚好就在你旁边。”
丽泽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瞬间冰凉。
“我听到了你的祈祷。”云野死死盯着丽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复述出那句如同魔咒般的话，“你说……‘神啊，请救赎我吧。我有罪，明明曾经是个男人，现在却习惯了女性的生活’……”
“闭嘴！”
丽泽慌张地企图捂住云野的嘴，但云野轻巧地往后一躲，轻松躲过了丽泽的袭击。
她再度猛地扑上前，哪怕牵扯到伤口，也死死地抓住了云野的衣领。那双冷艳的紫瞳此刻充满了极度的惊恐、羞愤和杀意。
就算抛开羞耻，她作为皇女也不会允许云野揭穿这件事。
“你想用这个敲诈我？还是想杀了我？！”丽泽咬牙切齿，指甲几乎要撕碎云野的衣领里
面对如同炸毛母狮子般的丽泽，云野却没有反抗，她任由丽泽揪着自己的衣领，甚至主动往前凑了凑，让两人的额头几乎抵在一起。
“不，我不是说了吗，跟我合作，这就是我唯一的目的了。”
云野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笑。
“我既然点破了这件事，就没打算让你难堪，我只是想告诉你——在这里，你不是唯一的异类。”
不是唯一的异类？什么意思。
丽泽呆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丽泽大口喘着气，紫瞳中那层惊恐的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不可思议”的荒诞感。
“你难道……”
云野笑着点头。
“我想，我们之间本来就不应该有这么多隔阂。”
丽泽自嘲地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地跌回那张嘎吱作响的木床上，蓝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
“但是……合作……”
“合作什么？在这个连神都能随手抹除我们的世界，你还想玩什么英雄游戏？”
“没试过你又怎么知道不行呢？难道你知道神能一下捏死你，你就不活了吗？”
云野叹息一声。
“我们可以帮你夺取皇权，成为你最锋利的剑，帮你扫平变法路上的所有绊脚石。作为交换，你要动用帝国所有的藏书和秘宝资源，帮我找到进入格林宝具的方法，帮我把格林接回来。”
丽泽看着云野，这双透彻的瞳孔里的眼神是他从未在任何女性身上见过的。那种温和外表下的决断，那种为了拯救同伴不惜颠覆皇权的狂想，竟然让他那颗已经由于恐惧而变得冰冷的心，重新滚烫了起来。
“……哼，就算我不跟你合作你也会把我强行绑上你的贼船吧？”
“这都被你看穿了？”
云野笑着向她伸出手。
“重新认识一下？”
丽泽重重地握住了云野的纤纤玉手。
“李泽，大三，羊城人。”
“云野，大二，同样也是羊城人。”
她们俩忽然对视一笑，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
“那我该叫你一声学弟了？”
“有你这样的学姐，我很荣幸。”
“呵，这么快学姐都叫上了。”
丽泽冷哼一声。
“合作愉快，云野学妹。”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丽泽便看向了躺在床上，半边身子都变成结晶了的林阳。
“我觉得你在踏出第一步之前最好先把林阳治好，他现在这个样子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
“我会的。”
云野直起身，走到林阳身边。她在那张冷硬的破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林阳那只唯一完好的左手。
林阳似乎在睡梦中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温热，原本由于痛苦而紧皱的眉头，竟然在触碰的瞬间舒展开来，嘴角依旧挂着那温柔的弧度。
云野看着他的睡颜，心里那股属于“女性”的本能正在疯狂鼓动。她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只有这个男人的体温，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真实地活着。
“我们现在的关系，称得上是共犯了吧？”
丽泽看着云野照顾林阳的背影，竟然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战友感”。
“你说是，那便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