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盏相碰,清冽的仙酿撞出细碎的酒花,梁羽寒抿了口酒,状似随意地搭话:“说起来,你姐这银枪凤将威名远扬,我倒真想见上一见,不知最近可有机会,让你引荐一番?”
赵青雄正夹了块灵兽肉塞嘴里,闻言动作一顿,嘴里的肉嚼得含糊,头摇得像拨浪鼓:“梁兄你可别想!我姐前些日子领了镇武卫的兵出城历练,清剿城外山林的盗匪去了,估摸着也就这两天回京都。
但你千万千万别对她有什么遐想!外人都说她貌美飒爽,那都是被她的名头骗了,在我眼里,她就是个凶神恶煞的丑八怪母老虎!”
梁羽寒闻言低笑一声,也不反驳,只抬手给赵青雄的酒杯满上,酒液顺着杯壁淌下一点,他指尖轻拭,心中已然盘算起,等赵倾绝回来,该怎么让眼前这憨小子主动给自己引荐。
赵青雄见他只笑不语,只当他是听进了自己的话,放下心来,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随即打开了话匣子,满脸委屈地倒起了苦水:“你是不知道她有多过分!打小我就被她管得死死的,三岁逼我扎马步,五岁教我耍枪,但凡偷懒半分,她那银枪杆就往我屁股上抽,那枪杆是精铁做的,抽一下疼好几天!”
“还有读书,我本就不爱啃那些兵书典籍,她倒好,每日定要我背完十页才准吃饭,背错一个字,就罚我在院子里跪到半夜,连我娘求情都没用!”
他扒拉了一口菜,腮帮子鼓着,怨气十足,“前阵子我晚上偷偷藏了十几只炸鸡,想趁她睡着后吃个爽,结果被她发现了,不仅糕被扔了,还罚我抄了一百遍兵书,抄到我手腕都抬不起来!”
“更过分的是,我上次跟府里的小厮出去玩,晚归了一个时辰,她直接把我关在府里半个月,不许出门半步,还天天盯着我练功,练到我浑身酸痛,连床都下不来!她倒好,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还说我筋骨太懒,不磨不成器!”
赵青雄越说越委屈,唾沫星子横飞,历数着赵倾绝的“罪状”,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仿佛他姐姐在家什么都不干,整日就逮着他一个人教训磋磨。
梁羽寒坐在对面,全程笑眯眯地听着,嘴里时不时应和着:“嗯嗯嗯,是她太过分了……是是是,这也太严苛了……对对对,换谁都得憋屈。”
毕竟他还指着赵青雄给自己牵线见赵倾绝,顺着这憨小子的话头哄着准没错。
酒过三巡,赵青雄的抱怨声还在雅间里回荡,滔滔不绝的讲述他姐对他做过的恶行。
忽的,一阵清风从窗外拂入,原本紧闭的木窗竟无声无息地被推开,带着几分郊外山林的草木清气,混着一丝凛冽的战意。
一抹红色倩影如惊鸿般自窗外掠入,身姿轻盈得像一片飘叶,落地时竟无半分声响,静静立在了赵青雄和梁羽寒的身后。
八个苏府家丁最先察觉不对,瞬间绷紧了身子,就要摆出攻击架势喝问来人。
可那红衣女子只是抬了抬手,掌心托着一块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遒劲的“镇武卫”三字,还凝着淡淡的兵戈之气。
家丁们看清令牌,皆是一愣,面上的警惕瞬间敛去大半——这是镇武卫的高阶令牌,非统兵将领不能持有,他们自然不敢造次。
紧接着,红衣女子将食指轻放在唇边,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冷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家丁们对视一眼,纷纷敛声屏气,垂手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也多少猜到来人是谁了。
梁羽寒此时也嗅到了一股全新的芳香,不同于苏惜灵的清冷,也不同于那日易容女子的甜软,这香气清冽如寒梅,却又裹着一股浓烈的战意,霸道又勾人。这熟悉的感觉袭来,他小腹一热,身体某处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心中暗骂一声这负增益效果也太离谱,美人近在咫尺,竟是半点都藏不住。
而赵青雄还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砸着嘴叹道:“说来说去,还是我姐太坏了,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姐姐,简直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以往次次都附和的梁羽寒,此刻却没再接话,只抬手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赵青雄遥遥一敬,唇角微勾,吐出一句诗意的话:“饮尽杯中酒,销却眉间愁。”
赵青雄摆摆手,将酒杯重重墩在桌上,满脸愁容:“梁兄你这话说得轻巧,酒喝再多也消不了这愁啊!一想到这两天那母老虎可能就要回京都了,我这心里就发慌,连吃饭睡觉都不踏实,指不定回去又要被她揪着练功背书!”
这话刚落,一道清冷如冰泉,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女声,自二人身后缓缓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原来我在你心目中,竟是如此可怕的人吗?你以前,可从没跟我说过这些。”
那声音不算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在赵青雄耳边,他本就半醉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手一抖,刚端起来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桌上,酒液洒了一桌,杯身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僵坐在椅子上,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声音,他刻入骨髓,再熟悉不过了!
是他姐,赵倾绝!
赵青雄霎时浑身汗毛倒竖,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一个利落的空翻掠到雅间另一侧落地。
便见赵倾绝立在那里,一双清冷的眸子正平淡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无波无澜,却让赵青雄心底的惧意直冲天灵盖,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
“……姐、姐!您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来、来的时候咋不跟我说一声……你是从窗户翻进来的吗?
怎么不走正门啊,那样我也好提前给您多点几道菜,都是你爱吃的!”
梁羽寒听见这声急切的“姐”,也立马转头看向身后,目光撞入眼帘的那一刻,他只觉呼吸都骤然停滞,连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