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奈娅一只大手紧紧抓住莱茵·哈特纤细的脖颈,用力的掐住。

芙蕾雅僵立在旁边,目光死死锁着前方的场景,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发紧,眼底翻涌着心疼与不忍,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下唇也被贝齿用力咬着,褪去了原本的血色,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向前冲,想要推开那只扼住莱茵·哈特脖颈的手,可心底的顾虑却化作沉重的枷锁,牢牢钉住了她的双脚,让她寸步难行。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翻涌,一边是对她的恻隐与担忧,一边是贸然出手可能引发的更糟局面,两种念头反复拉扯,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连一句劝阻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她的脸颊因窒息涨得通红,原本清浅的呼吸变得急促又粗重,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响,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纤细的小手徒劳地抬起,一下又一下拍打着那只紧扣自己脖颈的大手,力道微弱却带着极致的求生欲,每一次触碰都透着挣扎与不甘。窒息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层层涌来,淹没了她的感官,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意识也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几近陷入昏厥。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那是直面生死时的无助,仿佛已经望见了生命终点的黑暗。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脖颈处忽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一条金属锁链被牢牢扣在了她的颈间,冰冷的触感瞬间刺破了窒息的混沌。紧接着,脚踝处也传来了相似的寒意,厚重的脚铐贴合着肌肤,金属独有的冷硬质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噤,心底的恐惧也随之层层叠加,原本就慌乱的心神,此刻更是被不安彻底填满。

“好了,睡一会儿吧。”维奈娅的声音骤然响起,褪去了方才的冷硬,竟带着几分出乎意料的温柔,语调轻缓,如同在安抚受惊的孩童。这般温柔的话语,与方才粗暴的动作形成了极致的反差,让她混沌的脑海里生出浓浓的困惑,根本猜不透眼前人的心思。前一刻还被对方扼住脖颈险些丧命,下一刻却换来这般温和的言语,维奈娅口中要将她送往血族审讯所的话,究竟是真是假?无数疑问在心底盘旋,搅得她愈发不安,眸子里的迷茫也愈发浓重。

维奈娅望着她眼中混杂着困惑与惊惧的神色,唇角微微勾起,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她缓缓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抚过她的发丝,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随后唇齿轻启,低声念起晦涩的咒文,一道柔和的催眠魔法随之释放,如同无形的轻丝,缓缓缠绕住她的身躯。对于本就精神萎靡、体力透支的她而言,这道魔法的效力来得格外迅速,不过片刻,她的眼皮便开始不住地打架,原本清亮的眸子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变得迷离涣散,最终缓缓闭合,彻底陷入了沉睡之中。

维奈娅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与方才的强势判若两人。她侧过头,看向依旧僵在原地的芙蕾雅,声音平静地开口:“芙蕾雅,你该回去了,早些休息。”

芙蕾雅的目光落在她颈间与脚踝上冰冷的锁链上,心底五味杂陈,酸涩与惋惜交织在一起,堵得她胸口发闷。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是整个帝国人人敬畏的存在,即便实力不及自己,却也是帝国独一无二的剑圣,是无数人仰慕与尊崇的对象。战场上的她身披铠甲,手持圣剑,身姿飒爽,剑锋所及之处,从无败绩,是帝国公认的战神。可如今,不过一场圣剑争夺的竞赛,她便从云端跌落泥潭,沦为了任人束缚的阶下囚,身份的反转,不过转瞬之间。

那场竞赛里,她隐藏多年的血族身份意外暴露,说不清是时运不济,还是命运早已注定的捉弄。在万众瞩目之下,她身上的血族特征再也无法遮掩,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芙蕾雅对血族从无偏见,在她的认知里,血族早已沉寂了两百年,这两百年来,从未有过任何伤害人类的记录,一直隐匿在暗处,与人类相安无事。可教会却刻意渲染,将血族塑造成邪恶至极的存在,不断散播恐惧,让帝国的民众对血族充满了排斥与厌恶。芙蕾雅向来信奉眼见为实,从未见过血族作恶的她,始终不愿随波逐流地评判这个族群,更不愿将恶意强加在她的身上。

芙蕾雅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脑海里交替浮现着她昔日身披战甲、挥剑沙场的荣光,与此刻被锁链束缚、陷入沉睡的落魄模样,鲜明的对比让她满心惋惜,也让她对这世间的不公生出阵阵无力感。教会的偏见、世俗的眼光,轻易就碾碎了一个人的所有荣耀,将她推入深渊,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等她从思绪中回过神,抬头望去,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居所的房门口。走廊里的灯火明亮刺眼,与方才房间的昏暗形成强烈反差,晃得她下意识眯起眼,抬手轻轻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才缓缓推开了房门。她努力强迫自己不去想方才的画面,不去想她的遭遇,心里清楚,经此一事,往后恐怕再无机会见到她。她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尽快将莱茵·哈特从记忆里抹去,不愿再目睹这场悲剧继续延续,不愿再被无力感裹挟。可当她关上房门,躺到床上,闭上双眼的瞬间,她的身影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浮现,是她窒息时的绝望,是她被锁链束缚的脆弱,挥之不去,让她彻夜难眠,心底的担忧与惋惜,终究无法轻易消散,我不想再看到这悲剧了,这是芙蕾雅睡着前最后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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