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因为战斗的消耗，而是因为刚才那句话，“你对那个巫妖的感情”。
那个诡异的家伙，他看穿了什么？
不，不可能。
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你没事吧？”雅丽丝问。
银摇头。
“没事。那家伙跑了。”
雅丽丝看向地面，那滩黑色液体已经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银说，“但他知道很多事。”
两人沉默了片刻。
远处，维泽国王依然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柄邃渊之牙。他看向那头巨兽，又看向雅丽丝，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你刚才说的办法，”他开口，“用自杀毁掉锚点，是认真的？”
雅丽丝没有回答。
维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你和我一样。”他说，“都愿意为想要保护的东西去死。”
雅丽丝握紧剑柄。
“但你还不能死。”维泽继续说，“锚点还在，那东西就不会走。如果你死了，它可能会直接转化你，或者用你的尸体做别的事。”
雅丽丝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那个声音说“你做不到”，不是威胁，是事实。
“那你说怎么办？”亚尔问。
维泽看向那头巨兽。
“我来试试。”他说，“用这柄匕首。如果能伤到它，也许能拖延时间，等你们想到别的办法。”
雅丽丝皱眉。
“那是送死。”
“也许吧。”维泽笑了，“但我是国王。国王死在战场上，总比躲在后面看着子民送死强。”
他迈步向前。
雅丽丝伸手拦住他。
“等等。”
维泽看着她。
“如果你一定要去，”雅丽丝说，“至少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动手。一个人冲上去，只是白白送命。”
维泽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远处，废墟顶端。
黑看着这一幕，那双幽绿色的火焰深不见底。
“那个国王，”他开口，“也有那柄匕首。”
银不知何时落在他身边。
“大人，邃渊之牙...真的能伤到那头巨兽吗？”
黑沉默了片刻。
“能。”他说，“但那东西每用一次，就会消耗使用者的寿命。那个国王，用不了几次。”
银看向维泽的方向。
“他看起来很坚决。”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了。”黑说，“王国没了，子民没了，他这个国王，还有什么用？”
银没有说话。
黑转过身，看向海面。
那里，更深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移动。
那才是他等待的目标。
“快了。”他低声说。
利亚斯王国废墟。
月光同样洒在这片已经死去的土地上。
但与维泽王国的喧嚣不同，这里只有死寂。
废墟中央，那座巨大的血肉祭坛依然矗立。
祭坛周围，无数深潜者匍匐在地，五体投地，鱼鳃随着某种无声的韵律开合。
祭坛顶端，奈亚侧卧着，一只手撑着下巴。
他依然穿着那身白色西装，没有五官的脸仰望着夜空。
月光照在他身上，发生奇异的扭曲，仿佛光线本身都在回避他。
“无聊...”他喃喃道。
大祭司跪在祭坛下方，浑身颤抖。
“吾...吾主，您有什么吩咐？”
奈亚没有看它。
“那边打得怎么样了？”
大祭司连忙感知了一下。
“回禀吾主，维泽王国那边...巨兽已经登陆，停在那个叫雅丽丝的女人面前。那个巫妖在观望，神父躲在地下，神之庭派了个神子来，还有您那个叫雅阁的眷属，也在那边活动。”
奈亚沉默了片刻。
“雅阁...”他念出这个名字，“那个小东西，倒是挺能跑的。”
大祭司不敢接话。
奈亚换了个姿势，仰面躺着。
“那个叫雅丽丝的女人，体内的锚点怎么样了？”
大祭司咽了口唾沫。
“已...已经稳定了。随时可以成熟。”
“随时？”奈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那为什么还没成熟？”
大祭司浑身一颤。
“这...这个...属下不知...”
奈亚没有追究。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远在千里之外的维泽王国废墟中，雅丽丝突然感到体内的黑气剧烈跳动了一下。
她猛地按住胸口。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还不到时候...再等等...”
雅丽丝咬紧牙关。
“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那个声音回答了。
“我是你体内的东西。”它说，“我是锚点。我也是...祂的一部分。”
雅丽丝瞳孔微缩。
“祂？”
“奈亚。”那个声音说，“邃渊之主。你体内这东西，是他亲手种下的。”
雅丽丝握紧剑柄。
“他想干什么？”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
“他想...降临。”
利亚斯废墟中。
奈亚收回手，继续仰望着夜空。
“快了。”他低声说，“等她彻底转化，门就开了。”
大祭司小心翼翼地问：“吾主，您...您要亲自过去吗？”
奈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夜空，看着那些闪烁的星辰。
那里，有几颗星格外明亮。
那是神之庭的方向。
“神之庭...”他喃喃道，“那些老家伙，也该动动了吧。”
大祭司不敢说话。
奈亚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身。
“无聊。”他说，“太无聊了。”
他站起身，白色西装的衣摆无风自动。
“我要去找点乐子。”
大祭司惊恐地抬起头。
“吾主，您要去哪？”
奈亚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如同一缕轻烟，消散在空气中。
维泽王国废墟。
雅丽丝与那个声音的对话刚刚结束。
她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
亚尔看着她。
“怎么了？”
雅丽丝摇头。
“没事。”
但她知道，自己体内的那个东西，越来越活跃了。
它在等。
等那个“时候”。
远处，巨兽依然静静地站着，那些眼睛依然俯视着她。
它在等同一个“时候”。
维泽走到她身边。
“你脸色很差。”
雅丽丝没有回答。
维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如果那个东西真的降临了，你打算怎么办？”
雅丽丝握紧剑柄。
“杀了它。”
维泽笑了。
“你杀不了它。”
“我知道。”雅丽丝说，“但总要试试。”
维泽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和我真的很像。”他说，“都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雅丽丝没有回答。
远处，废墟的阴影中，一滩黑色的液体缓缓流动。
战场边缘，另一处阴影中。
星痕蹲在断墙后，看着远处的巨兽和雅丽丝。
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刚才那个诡异的家伙说，巨兽后面还有真正的“邃渊之主”。
如果能得到那份力量...
星痕深吸一口气。
再等等。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
等所有人都放松警惕。
然后，他再出手。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容，隐入黑暗中。
地下深处，密室中。
神父站在圣杯前，看着杯面浮现的画面。
巨兽停着，雅丽丝站着，黑观望，星痕隐藏，那个诡异的液体在游荡...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
杯中的液体突然剧烈翻涌。
神父瞳孔微缩。
画面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人。
没有五官。
神父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
奈亚。
邃渊之主。
他来了。
神父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来了...终于来了...”他喃喃道。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杯沿。
“来吧...等你好久了...”
密室中，符文逐一亮起。
圣杯中的液体，开始沸腾。
地面上。
雅丽丝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她猛地抬头，看向夜空。
那里，月光依然冰冷。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那头巨兽。
是别的什么。
更可怕的东西。
亚尔注意到她的异常。
“怎么了？”
雅丽丝握紧剑柄。
“它来了。”她低声说。
亚尔一愣。
“谁？”
雅丽丝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远处，巨兽的那些眼睛突然同时转动，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是利亚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