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眼睛全部俯视着雅丽丝，那些触须末端的眼球微微转动，像是在打量一件等待开封的礼物。

海风从它身后吹来，带着浓烈的腥咸气息，那是深海的味道，是邃渊的味道。

雅丽丝与那些眼睛对视，握紧剑柄。

毁灭之剑上的火焰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她依然没有退缩。

巨兽没有动。

它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它在等什么？”亚尔低声问，手中的光枪明灭不定。

雅丽丝摇头。

但她知道答案。

它在等她体内的锚点成熟。

远处，黑站在废墟顶端，看着这一幕。那双幽绿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深不见底。

“大人。”银落在他身边，“那东西为什么不攻击？”

黑沉默了片刻。

“它在等。”他说，“等雅丽丝彻底转化。”

银微微一怔。

“转化？”

“她体内有锚点。”黑说，“是被种下的，连接着邃渊。等锚点成熟，她就会成为邃渊的入口。到那时，真正的那个存在就能降临。”

银握紧巨剑。

“那我们...”

“等。”黑说，“等它们两败俱伤。”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银明白了。

他在等那个时机。

等雅丽丝转化，等巨兽放松警惕，等神父现身，等所有人斗得你死我活。

然后，他再出手。

废墟另一侧，星痕隐在阴影中，看着那头巨兽。

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邃渊...如果能得到它的力量，哪怕只是一部分...

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出手。

神之庭的规矩是“只观察，不干涉”。

如果被那些老家伙发现他有异心，后果不堪设想。

但转念一想。

如果他能悄无声息地夺取那份力量，然后悄然离去，谁会知道？

星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

再等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就在这时，一道轻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又在想什么坏事呢？”

星痕瞳孔微缩，猛地转身。

雅阁不知何时蹲在他身后的碎石上，歪着头打量着他。

“你...”星痕抬起手，银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别紧张别紧张。”雅阁摆摆手，“我就是想找你聊聊。上次没聊成，这次补上？”

星痕盯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雅阁笑了，“我叫雅阁。是奈亚大人的宣教者。简单来说，就是负责聊天的。”

星痕皱眉。

“奈亚？”

“就是你们说的那个‘邃渊之主’。”雅阁指了指远处的巨兽，“那个，是我家大人的先锋。真正的祂，还在后面呢。”

星痕的瞳孔收缩。

邃渊之主...真的存在？

“你想干什么？”他沉声问。

“不干什么。”雅阁歪着头，“我就是想知道，你从神之庭来，那你知道那些神住在哪里吗？他们长什么样？有什么弱点？”

星痕冷笑。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不用你告诉。”雅阁笑了，“我自己看就行。”

他伸出手，黑色的液体从掌心涌出。

星痕早有准备，银色的光芒瞬间爆发，将那些液体震退。

雅阁“哎呀”一声，缩回液体中。

“有点本事...”他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不着急...下次再聊...”

星痕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

那个家伙...比他想象的难缠。

但他也更加确定了。

下界的机会，比他想象的更多。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地下深处，密室中。

神父站在圣杯前，看着杯面浮现的画面。

巨兽登陆了，停在雅丽丝面前。黑在观望。星痕在和那个诡异的液体纠缠。雅阁消失了...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

不，比他计划的还要顺利。

神父嘴角勾起疯狂的笑容。

“等吧...都等吧...”他喃喃道，“等锚点成熟，等那位降临，等我出手的那一刻...”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杯沿。

杯中的液体剧烈翻涌，表面浮现出雅丽丝的脸。

那张脸，苍白而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很快了...”神父低声说，“很快，你就会成为我的钥匙...”

密室中，符文逐一亮起。

圣杯中的液体，开始缓缓上升。

战场边缘，一处隐蔽的废墟中。

维泽国王蹲在断墙后，手中握着那柄邃渊之牙。

他的银色盔甲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他一直在看着。

从亡灵军团出发，到雅丽丝进入教堂，到巨兽登陆，到所有人对峙...

他全都看到了。

他握紧邃渊之牙，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在掌心蔓延。

这柄匕首，每用一次，就会消耗十年寿命。

但他没有选择。

王国已经沦陷，子民死伤无数，他这个国王，还有什么用？

除非...

他看向那头巨兽。

除非他能得到那份力量。

邃渊的力量，如果能为他所用，他就能重建王国，让维泽成为罗文大陆最强的地方。

到那时，什么神父、什么巫妖、什么神之庭，都得跪在他面前。

维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决定了。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得到那份力量。

他握紧邃渊之牙，向着巨兽的方向走去。

月光下，巨兽依然静静地站着。

雅丽丝与它对峙，已经站了整整一刻钟。

她的体力在流逝，意志在消耗，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一旦动了，可能就是死亡的开始。

“雅丽丝。”亚尔低声说，“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雅丽丝点头。

她知道。

但她能怎么办？

冲上去？那巨兽的体型，她连它的脚趾都砍不断。

撤退？它随时可能追上来。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从废墟中走出，向她们走来。

雅丽丝转头看去，瞳孔微缩。

那是维泽国王。

他穿着那身残破的银色盔甲，手中握着那柄散发着幽暗光芒的匕首，一步一步向她们走来。

“维泽？”雅丽丝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维泽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我一直都在。”他说，“看着你们战斗，看着你们拼命，看着你们...送死。”

雅丽丝皱眉。

“你想说什么？”

维泽看向那头巨兽。

“我想说，也许有另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

维泽握紧邃渊之牙。

“用这个。”他说，“邃渊之牙，可以用我的生命为代价，换取一次对抗邃渊的力量。如果我用它攻击那头巨兽，也许能重伤它，给你们争取时间。”

雅丽丝盯着他。

“你疯了？那会消耗你的寿命！”

“我知道。”维泽笑了，“但我是国王。王国没了，我这个国王还有什么用？”

他转过身，面向那头巨兽。

“让我去吧。”

雅丽丝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摇头。

“不行。”

维泽一愣。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活着。”雅丽丝说，“王国需要国王。子民需要领袖。如果你死了，谁来重建维泽？”

维泽看着她。

“那你有什么办法？”

雅丽丝握紧剑柄。

“我体内有锚点。”她说，“它和那头巨兽有联系。也许...我可以利用这个联系。”

维泽皱眉。

“你想做什么？”

雅丽丝没有回答。

她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然后，她开口了。

“我知道你在等。”她对着巨兽说，“等我转化。但我不打算转化。”

巨兽的眼睛微微转动，俯视着她。

那个声音再次在她体内响起：

“你没有选择。”

雅丽丝笑了。

“也许吧。但在那之前，我可以做一件事。”

她举起毁灭之剑，对准自己的胸口。

“如果锚点没了，你等的东西，是不是就没了？”

巨兽的眼睛微微收缩。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从雅丽丝体内深处传来，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有趣...”那个声音说，“但你做不到。”

雅丽丝握紧剑柄，准备刺下。

但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黑色的液体从她脚下的阴影中涌出，缠住了她的手腕。

雅丽丝低头，看到雅阁从液体中探出头，歪着头看着她。

“别急嘛...”他笑了，“还没到那一步呢。”

雅丽丝瞳孔微缩。

“你...”

“我是雅阁。”他说，“奈亚大人的宣教者。你体内的锚点，是大人亲手种下的。你想毁掉它？问过大人了吗？”

雅丽丝咬紧牙关。

“让开。”

“不让。”雅阁摇头，“我还想跟你‘聊天’呢。你的记忆，一定很有意思。”

他伸出手，黑色的液体从掌心涌出，伸向雅丽丝的额头。

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天而降，斩断了那些液体。

银落在雅丽丝身边，巨剑指着雅阁。

“离她远点。”

雅阁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又是你...那个女仆长...”他笑了，“你的记忆也很有意思...特别是你对那个巫妖的感情...”

银的脸色微微一变。

“闭嘴。”

她挥剑斩向雅阁。

雅阁化作一滩液体，消失在阴影中。

银站在原地。

雅丽丝看着她。

“你没事吧？”

银摇头。

“没事。”

但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