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女孩问。
“这个啊……”旁边白发的男孩答,“就是去很远的地方,不回来了。”
“我们就是要送走他们吗?送到什么地方去?”
“可能是极乐世界,也可能是反过来吧。”烬叹息,“不是我说你……你能不能别用那种陈述的语气讲问句?”
“什么?”
“……”
烬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说,幽影。”
女孩静静地望着他。
目光空濛又疏离,如同浸在凉水里的琉璃。
“死,就是从这个世界上不见了。哪怕身体还在,也没办法再跟人讲话,对上视线。”
“这样。”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去找。”
“嗯?”
“我会去找。”
“……要是找不到呢?”
“一直一直去找。”
女孩犹如机械般重复,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
“直到找到为止。”
——慢慢地,少女睁开了眼。
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醒了?”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使得她的手腕微微一动。
“等等,让我说三句话!”在瞬间就明白她的想法,江弃飞快阻止道,“第一,是你闯进我房间的。第二,我没有伤害你。第三,我也没有做出任何不规矩的行为!”
“……是吗。”少女看到小臂上的绷带,“是你做的?”
“啊?”
“包扎……”
“啊啊……”听到这里,江弃方才反应过来,他点点头,“是这样的。我在帮你疗伤。不过还差一点才能都处理好。”
少女沉默了许久。
然后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弃。”
“江弃。”她缓缓重复,“我欠你一条命。”
“举手之劳而已。看你这样,应该是在被什么人给追着?”
少女没有回应。
江弃又问:“我该怎样称呼你?”
“我没有能告诉你的名字。”少女慢慢坐起来,“谢谢。我要走了。”
“可伤口还没处理好啊?”
“不重要。”
“外面雨也没停……”
“无所谓。”
少女起身,向着窗户走去。
可还没走出几步,她本就纤细的身子轻轻晃了一下,像被风折了腰的细草一般,无声倒了下去。
江弃及时捞住了她,才使得少女没有直接跟地面亲密接触。
“还是别勉强了,”他说,“就你现在的状态,哪怕是才出窗户,就直接顺着屋檐滚下去,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
“带你回床上咯?”
不等少女回答,江弃就把手臂绕过她的腰间,用力向上一抬。右手扶着她的背,左手穿过她的膝弯。
“如何?没碰到你伤口吧?”
少女愣了一下。
她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抱。
“我不是……”
“嗯?”
“婴儿。”
听到这话,江弃也是愣了一下。
随即才反应过来,对方如今伏在他肩上的样子,好像还真像那么回事。
“就……事急从权,吧?”
江弃走向床铺,把少女重新放在上面,靠着床框坐着。
“你先缓口气。我帮你把腿上的伤口处理好。”江弃蹲下身,“然后我再给你找套干净的衣服,你要是自己换不了,我再找人帮你换。”
“用不着。”
少女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只是气息相比之前,显然更加断续不稳。
江弃没说什么,只是专心帮她包扎。
“你什么……也不问?”
过了一会儿,少女再度开口道。
如果只是身上的剑伤,擦伤也就算了,可她腿上的却是很明显的刺伤,这种伤口不是认为,而是踩中机关陷阱所致。
“我问什么?”江弃没有抬头,“你那不能告诉我的名字?”
“如果我说了。”少女说,“按照规矩,要杀你灭口。”
“好凶啊我真怕——”江弃拉长了声音道,“但是啊——”
“什么?”
“你说欠我一条命。又说跟我讲了身份就得杀我。”江弃道,“所以你先说,然后把该拿的我这条命,以不杀的方式还给我。这样不就十分完美了么?”
“……”
“就是这样的吧?我能知道想知道的,你也不再欠我些什么了。”
少女闭上了眼。
微微叹了口气。
“我是幽影。”她说,“魔女,幽影。”
“我就知道!”
江弃兴奋地挥了下手臂,然后又咳嗽一声,故作正经地坐了下来。
“抱歉,”他说,“一时没控制好情绪。”
“为什么,知道是我?”
“因为,你身上有很多暗器的嘛!”江弃振振有词地道,“说到全身武装暗器的就是魔女幽影!堪称暗器武装到牙齿的还是魔女幽影!”
“……这样。”
幽影低低回道,一点语气的起伏都没有。
“你看到了啊。”
“虽然是看到了没错……但我可一点也没有乱碰。”江弃问,“是什么人在追你?”
“不知道。”
“啊?”
“我只是,想要找人而已。”
幽影说完,就沉默了。
江弃看着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魔女幽影。
这个名字,哪怕放在如今江湖之中,都是令人胆战心惊的存在。
可谁又能想得出呢?
那个夺去了不知多少性命的魔女——
其实直到现在,看起来也有十五六岁的年纪。
身形娇小,纤细得近乎单薄。
眉眼清淡,唇色也浅。
肤色是近乎冷白的瓷感。
脸上常年没有表情。
总是非常安静。
安静到近乎淡漠。
在一动也不动的时候,就像是一尊不会说话的精美陶瓷人偶。
救命——
江弃不由得想。
虽然他不是有意而为之,可房间内的气氛,真是和彻底凝固没有两样。
有没有什么破局之法——
正在江弃头疼之时,那一只停在伞柄上的鸽子,却是拍打着翅膀,落在了床铺上面。
“……你养的?”幽影问。
“呃……”
江弃一时语塞。
“其实,我也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告诉幽影实话,“它不怕人,也会主动去亲近人。加上羽毛很干净。所以我想……应该是被人精心养育过的。”
“那,为什么……?”
“今天我走在街上,它突然就冲我飞过来了。”江弃道,“不知道是认错了主人,还是直接就被放生,导致无处可去……”
“所以,你就收养了它?”
“我也只是喂了它点吃的……”
“它吃什么?”
“小米,绿豆……很多东西都行。”江弃道,“其实我之前也养过一只。就是,没有眼前这只那么……听话。”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