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栋看起来极普通的公寓式建筑,没有气派的商场大门,也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零星几块店招挂在外墙,几台居民楼常用的电梯成了上下楼的主要通道。
乘电梯上去,宋梓沫才发觉,这一整层都被隔成了一间间独立的小店面,俨然是藏在公寓楼里的小型商业集合,平时从楼外路过,根本不会注意到里面别有洞天。
也不知道榕兰从前是怎么发现这个偏僻的小角落的。
烤肉店就坐落在走廊的尽头。
店铺老板娘很是热情地迎了上来,贺筱夭则熟门熟路地开始张罗点单,一看便是常客。不一会儿,四人便在靠窗的一处位置落座,宋梓沫坐在靠窗的位置,榕兰则占据了她身边的座位,贺筱夭与榕菊则坐在另一侧。
这个位置视野很好,窗外正对着楼下的城市主干道。放眼望去,能看到高架上的轻轨在夜色中穿行,街道上车流不息,更远处楼宇林立,霓虹闪烁,整片城景尽收眼底。
烤肉店不算大,装修也称不上精致,却透着一股踏实温馨的氛围。这让宋梓沫想起大学时和朋友们在街边发掘的那些宝藏小店。看上去平平无奇,却是学生时代有限预算里,最具烟火气和性价比的选择。
如今想来,昔日那些要好的朋友,早已散落在茫茫人海中。她们或许,也早已不记得有过宋梓沫这个人了吧。
她的人生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相遇,而后一次又一次地永别。
宋梓沫悄悄地攥紧了手,微微侧过脑袋,看着窗外喧嚣的夜景,眸光闪烁。
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宋梓沫回眸,看见榕兰递过一张菜单。
“单点式自助,想吃什么就勾什么,中间不够了再添。甜点和饮料在那边柜子上,要喝什么自己拿。”榕兰将铅笔放进宋梓沫手心,提醒道,“我和贺筱夭已经点过一些了,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宋梓沫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发现榕兰果然已经勾了不少菜。她随手加了几串烤肠,便递还给老板娘。这时贺筱夭已经迫不及待地起身往酒柜走去。
宋梓沫听见身旁榕兰轻轻嘀咕:
“也不知道她明早有没有课,可别上班迟到。”
她忽然觉得,胡祖儿的班主任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随性几分。
对面刚取了一份布丁坐下的榕菊听见这话,抬起头平静地说:
“明早第一节就是贺老师的课,我会安排大家先写测试卷。”
“怎么感觉你更像老师?”榕兰挑起眉梢,朝贺筱夭的方向悄悄撇了撇嘴,“那个懒散鬼不如早点辞职,让你来当班主任算了。”
榕菊拿起叉子,轻轻地戳着杯子里的布丁,笑了笑:
“因为我是班长兼任语文课代表。”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好奇的目光在宋梓沫与榕兰之间扫过,旋即含入一口布丁,轻声问道:
“对了,你们是在交往吗?”
宋梓沫闻言,倏地愣住,片刻后她连忙摇了摇头,浅笑着说道:
“没有呀,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而已。”
榕菊毕竟是胡祖儿的好友,宋梓沫不愿让自己与女生交往的传闻传到妹妹耳中。作为福利院的“家长”,她总得维持几分持重端庄的模样。
不管榕菊怎么想,这件事她都必须嘴硬到底。
再说啦,她也的确没有同榕兰正式确认关系,不是吗?
宋梓沫心里这么想着,下意识侧目看向身旁的榕兰,却见对方神色平静如常,仿佛榕菊的话不过是飘过耳畔的一缕风,掀不起半点波澜。
“是吗?”
榕菊眨了眨眼,眸中的好奇愈发鲜明:
“可我姐姐的手机壁纸是你呢。而且......”
她悄悄瞥了榕兰一眼,后者此时才像是意识到榕菊想要说些什么,正要开口阻拦,却已来不及了:
“姐姐好像还画了你的涩图哦,就存在她的手机相册里。”
宋梓沫:!!!
还有这种事?纤阿大大你有点吓人啊!
“榕菊。”榕兰压低嗓音,恶狠狠地瞪了眼面前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妹妹,一字一顿地咬牙道:“不、要、在、外、面、乱、说、话。”
她心里暗暗后悔,前几天怎么就把手机随手借给榕菊用了。
那些......那些画,怎么能让宋梓沫知道啊!
“可梓沫姐姐又不是外人呀。”
榕菊依旧眨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宋梓沫悄悄将目光转向榕兰,看见向来清冷镇定的兰总耳根竟透出一层薄红,连脸颊也染上些许绯色,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有趣的波澜。
原来她也会有这样局促的时候呀。
就在这时,一瓶啤酒被放在餐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将榕兰从尴尬的氛围里解救了出来。出去拿酒的贺筱夭回来了,她给自己拿了一瓶啤酒,顺便给榕兰与宋梓沫带了两瓶可乐,至于榕菊,则是一瓶旺仔牛奶。
“诶,老师,我也要啤酒。”榕菊对贺筱夭抗议道。
贺筱夭瞥了榕菊一眼,咕噜地灌了口啤酒,懒洋洋地说道:
“小孩子喝什么酒,喝牛奶吧,晚上也好睡觉。”
“老师,我再过两年就成年了!你不会还把我当小学生看吧?!”
“行行行,你现在是高一的学生了,该学会在睡前喝牛奶了。”贺筱夭漫不经心地应着,然后指了指面前默不作声的榕兰,“再说你要喝也得经过你姐同意才对。”
片刻后,榕兰向榕菊投过一个“核善”的笑容。
榕菊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没敢作声。
宋梓沫却忽然开口问道:
“对了,贺老师,请问榕菊和胡祖儿在学校是遇到什么事吗,我记得您刚才有什么话想要和我们两位家长谈。”
小狐狸可是很记仇的,这下轮到她也想捉弄一下榕菊了。
榕菊的脸色顿时变了。她万万没想到,宋梓沫竟然还会提起这件事。
按常理,她这位只要沾酒就忘事的班主任,本该早就把家长会后的留堂谈话抛到九霄云外才对啊。
她目光幽怨地望向宋梓沫,对方却一脸坦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榕菊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今天来的是兰姐姐,要是换成竹哥哥,她今晚怕是真的要裂开了。
贺筱夭愣了一下,片刻后才放下手中的啤酒罐子,露出严肃的神情:
“我差点就忘了,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一下。”
她看向榕菊:
“以后不可以因为别人把情书塞胡祖儿抽屉里,就动手打人。还有,我的课堂上不管你俩,但麻烦你们能不能别在其他老师的课堂上搂搂抱抱啊,数学老师都向我举报好几回了,再这样下去得闹到教导主任那里去了!”
宋梓沫与榕兰同时瞪大了眼睛,盯着榕菊,异口同声: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