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她踩着云朵走，嘴角咧到耳根，看见路边的狗都想冲上去抱一下。小圆发消息问她“怎么样”，她回了八个“哈哈哈哈哈哈”，把小圆吓得以为她疯了。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但不是难受的那种失眠，是兴奋的那种。她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林晚说“我不高兴”，她说“我喜欢你”，林晚说“那就在一起”。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她想，原来这就是谈恋爱啊。
原来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是这种感觉。
像做梦一样。
第二天一早，她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林晚没有发消息来，但她一点也不失落——反正晚上就能见到。
下午五点五十，她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六点，林晚没来。
六点十分，没来。
六点半，还是没来。
宁萌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开始有点慌。她拿出手机，想发消息问问，但又怕显得太着急——才第一天，不能这么粘人吧？
她等到七点，终于放弃了。
回宿舍的路上，她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没来图书馆？】
发完就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她想，可能在忙吧。法学院课多，说不定在赶作业。
第二天，她又去了。
还是没等到。
她发的消息，还是没回。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周过去了。
林晚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奶茶，没有水果，没有消息，没有偶遇。图书馆那个老位置空着，法学院那条路上再也看不见那个高挑的身影。
宁萌从一开始的“可能在忙”，到后来的“是不是出事了”，再到最后的“她是不是后悔了”，心态一路滑坡。
她开始复盘那天的事。
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了？是不是太主动了？是不是林晚只是一时冲动，后来想想觉得不合适？是不是她其实没那么喜欢自己，只是被自己逼着答应的？
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把刀，往心上扎。
她吃不下饭。食堂的菜本来就不怎么样，现在更没味道了。她夹一筷子，放嘴里嚼两下，咽不下去。
她睡不着觉。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全是林晚。想她为什么不回消息，想她是不是在躲自己，想她会不会再也不出现了。
她上课走神。老师在讲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笔记本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仔细看，全是“林晚”两个字。
小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那天晚上，宁萌又没吃饭，躺在床上装死。小圆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
“姐妹。”
宁萌没反应。
“宁萌。”
还是没反应。
小圆伸手推了推她：“起来，跟我说话。”
宁萌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不想说。”
“不想说也得说。”小圆说，“你这样下去不行。一周了，你看看你，瘦了一圈，黑眼圈比眼睛还大，走路跟游魂似的。你再这样，我就把你绑到医院去。”
宁萌不说话。
小圆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到底怎么了？林晚呢？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不知道。”宁萌的声音闷闷的。
“什么叫不知道？”
“她不见了。”宁萌说，“一周了，没消息，没回信，没出现。图书馆也不来，消息也不回，就像……就像从来没认识过我一样。”
小圆愣住了。
“你没问她？”
“问了。”宁萌拿起手机，给她看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宁萌发的：【学姐，你怎么了？】
发送时间：三天前。
没有回复。
再往前翻，是五天前：
【今天来图书馆吗？】
没有回复。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吗？】
没有回复。
小圆看着这些消息，眉头皱起来。
“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宁萌说，“我问了她室友，她室友说她没事，就是最近不想出门。”
“不想出门？”
“嗯。”
小圆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姐妹，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是不是做什么了？”
宁萌想了想，摇头：“没有。那天我们明明好好的，她说‘那就在一起’，我高兴得都快飞起来了。然后就……”
她说不出下去了。
小圆看着她，忽然问：“那天之后，你给她发消息了吗？”
“发了啊。每天都发。”
“发的什么？”
宁萌想了想：“就是问她在干嘛，有没有吃饭，今天来不来图书馆之类的。”
“她回了吗？”
“一开始回了。第一天回了‘嗯’，第二天回了‘忙’，第三天就没回了。”
小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发消息问她怎么了，她没回。我就天天发，天天问，问她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是不是……”
“停。”小圆打断她，“你发这么多消息？”
宁萌愣住了：“多吗？一天也就三四条。”
小圆看着她，眼神复杂。
“姐妹，”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你把她吓到了？”
宁萌愣住了。
“吓到了？”
“对啊。”小圆说，“你们刚在一起，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适应。你一天发那么多消息，问那么多问题，她会觉得压力很大。”
宁萌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小圆继续说：“而且你发的都是‘你怎么了’‘我是不是做错了’，这种话听起来像是在指责她。她本来可能只是忙，看了这些消息，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宁萌沉默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角度。
她只想着自己想她，想联系她，想确认她还在。但她没想过，林晚看到这些消息是什么感觉。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
小圆想了想，说：“给她一点空间。别发了，等她来找你。”
“可是万一她不来找我呢？”
“那你就等。”小圆说，“等她准备好了，她会来的。如果她不来……”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宁萌知道她想说什么。
如果她不来，那就说明，她们结束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那天晚上，宁萌没有发消息。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小圆的话，想起那些自己发的消息，想起林晚可能看到这些消息时的表情。
她会觉得烦吗？会觉得压力大吗？会觉得后悔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很想她。想得胸口发闷，想得睡不着觉。
凌晨一点，她拿起手机，点开林晚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三天前发的。
一张照片，是窗外的夜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配文只有两个字：
算了。
宁萌盯着这两个字，整个人僵住了。
算了？
什么算了？
她们的事算了？还是别的什么算了？
她看了两个小时，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看，试图从里面读出点什么。
是“算了吧，不想继续了”的算了？
还是“算了，不想生气”的算了？
还是“算了，就这样吧”的算了？
每一个可能，都让她心里发凉。
她想发消息问，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你发的那条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删掉。太直接了，像是在质问。
“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你还好吗？”
删掉。她没回消息，肯定不会回这个。
“我想你了。”
删掉。说了也没用。
她打了十几条，都删了。
最后她发了一个表情包。
是一只小猫，可怜巴巴地看着镜头，配文：“你在吗？”
发完她就盯着屏幕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没有回复。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点亮。又暗下去，她又点亮。反反复复几十次，始终没有等到那个红点出现。
凌晨三点，手机还是没有动静。
宁萌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觉得难受，觉得憋闷，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堵得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林晚那张冷冰冰的脸。想起那些水果和奶茶，那些图书馆里的“偶遇”，那盒三小时的巧克力。想起发烧那天，林晚守了一下午，醒来时看见她趴在床边睡着的样子。想起那天在图书馆，林晚说“我不高兴”，她说“我喜欢你”，林晚说“那就在一起”。
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越看越难受。
她想，如果那天没表白就好了。如果没在一起就好了。至少还能像以前一样，每天见到她，每天收到她的水果和奶茶，每天被她偷偷看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
宁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黑色变成灰色，再变成白色。
一夜没睡。
七点，室友们陆续起床。小圆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没睡？”
宁萌没说话。
小圆走过来，看见她眼睛肿着，脸上还有泪痕，心疼得不行。
“姐妹……”
“我没事。”宁萌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
“你哭了一夜？”
宁萌没回答。
小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她回了吗？”
宁萌摇头。
小圆叹了口气，在她床边坐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宁萌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等。”
“等多久？”
“等她回我，或者……”她顿了顿，“等她告诉我，那个‘算了’是什么意思。”
小圆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拍拍宁萌的手：“好，我陪你等。”
那天宁萌没去上课。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就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上，一有消息就能看见。
但一整天，什么都没来。
晚上，她又点开林晚的朋友圈。
那条“算了”还在。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来，点进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那个表情包。
【你在吗？】
发送时间：昨天凌晨一点。
没有回复。
她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
【林晚，我想你。】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删了。
她怕发了之后，还是没有回复。
她怕发了之后，等来的是一个“分手吧”。
她怕发了之后，连现在这点念想都没有了。
第六天，第七天。
一周过去了。
宁萌已经不再发消息了。她只是每天点开那个头像，看有没有新消息。每天点开朋友圈，看那条“算了”还在不在。每天盯着手机，等那个永远不会响起的提示音。
小圆看着她这样，急得不行。
“你不能再这样了。”她说，“你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
“去找她啊！去她宿舍楼下等！去法学院门口堵！你在这儿等，等到什么时候？”
宁萌摇头。
“她不回我消息，就是不想见我。我去找她，只会让她更烦。”
“那你就这么等着？”
宁萌没说话。
小圆看着她，忽然问：“你是不是怕？”
宁萌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她真的说分手。”
宁萌沉默了。
是的，她怕。
她怕去找林晚，等来的是“我们算了吧”。她怕问清楚，问出的是“我不喜欢你了”。她怕当面说，说出的都是绝情的话。
所以她宁愿这么等着，等着奇迹发生，等着林晚回心转意，等着那条消息终于出现。
至少，还有希望。
“姐妹，”小圆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你这样……我看着心疼。”
宁萌抬起头，看着她。
小圆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心疼的光。
“不管结果是什么，你都得面对。”她说，“躲着不是办法。你这样折磨自己，她也不知道。”
宁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她想了想，“等到我准备好。”
小圆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宁萌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林晚。
想她会不会也在想自己，想她会不会也睡不着，想她会不会也在看手机，等着自己的消息。
她拿起手机，又点开那条朋友圈。
“算了。”
她盯着这两个字，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明天还没有消息，她就去找她。
当面问清楚。
不管结果是什么。
至少，不用再等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宁萌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又走在那个地方。两边是金色的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前面有个人在等她，她慢慢走过去。
那个人转过身，是林晚。
林晚看着她，伸出手。
她握住那只手，很暖。
然后她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林晚。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狂飙。
她点开。
【今天图书馆门口，老时间。】
宁萌盯着这行字，整个人愣住了。
然后眼泪又流下来了。
这一次，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