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安娜分开后,艾德一个人往广场走去。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个女人的话——当做学习的动力。什么意思?学习什么?他还没想明白,广场上的热闹就把他淹没了。

开学前一天,该到的人差不多都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有人在发传单,穿着同样颜色的外袍举着牌子像集市里叫卖的商贩。艾德从旁边走过,忽然被人叫住,他转过头看见几张有些眼熟的脸——是前天在展览会上见过的人,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同级生。

他们围上来,眼睛亮亮的像一群发现了猎物的雀鸟,七嘴八舌地问他是不是真的拿了一个耳机、看到了什么、后来怎么样了。艾德被围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解释。

他把能说的都说了——那些噪点,那些相位,那个“像收音机调频”的比喻,并竭尽全力去解释那和小说中多元宇宙的区别。他看见旁边石台上不知谁落下的水杯,顺手拿起来举着,说你看见它是透明的液体,但如果换一个频率,它可能是红的,可能是固体的,可能根本就不是“水”这种东西,但它还在同一个杯子里,和你面前的这杯水重叠在一起。不是别的宇宙,是这个宇宙的另一面。

如果有谁懂傅立叶变换,这时候就该明白他在说什么——可这些刚入学的新生连傅立叶是谁都不知道,他们只能皱着眉头琢磨,或者一脸茫然地点头。

有人问那还能不能再看到,艾德摇头说不知道,耳机已经还回去了。那人就只得哀叹太可惜了,要是能再试一次就好了。人群慢慢散开,那些好奇的目光也移向别处。艾德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忽然发现旁边站着一个人。是个穿灰色外袍的男生,长相普通,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对什么东西特别敏感。

他站在人群外围一直没说话,等别人都散了才走过来,开口问艾德刚才说的“相位”是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耳机告诉他的。艾德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那人说这个概念不是普通人能随口说出来的,它是来自神秘学的专业术语,后来被物理学和数学广泛应用,一般得学过才知道。

那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说他自己叫科恩,是神秘术史学会的,如果艾德明天下午有空可以去西配楼203聊聊,那间教室下午没课。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说艾德刚才说的那些比大多数人理解的要准。艾德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手里还攥着那张不知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传单,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印着“神秘术史学会”几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招新啦!欢迎对古代魔法感兴趣的同学加入!”他把传单折起来塞进口袋,明天下午——那是开学第一天的下午——他记住了。

9月1日,星期六。

浮空城一定程度上独立于下方的社会,所以这里的学院不完全遵循“开学第一天必须是星期一”的规则。

开学第一天上午,安娜站在教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她今天穿的是学院发的正式长袍,深蓝色的,领口那枚新任职的徽章在阳光下很显眼,金属表面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她低头看了一眼,确定它别正了——不歪不斜正好在锁骨上方两指的位置——然后推开门走进去。教室里有十几个人,不多,按名单应该有二十七个,显然还没来齐,开学第一天总有人睡过头总有人找不到教室总有人在最后五分钟才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她走到讲台后面把手里的讲义放下,抬起头看着下面那些年轻的面孔,有的在看她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打量,有的在看窗外窗外的阳光正好有鸟从天上飞过,有的在小声说话交头接耳像一群刚出窝的麻雀。

“早上好,”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是为了压住紧张,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叫安娜,这学期负责神秘术入门这门课。我知道你们选这门课的原因可能不一样——有人是被分配来的,有人是好奇,有人是想以后往这个方向发展。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欢迎。”她翻开讲义,羊皮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我们这学期要讲的主要是神秘术的基本概念和操作原理。不涉及实际施法,那是高阶课程的事。我们只讲理论。”

话音刚落下面有人举手,是个坐在前排的男生戴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亮的。“老师,”他问,“神秘术和普通魔法有什么区别?”

安娜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在备课时想过,但没有找到确切的答案,那些课本上绕来绕去的描述她始终没能理出一条清晰的线。考虑到自己带的新生应该连现代魔法体系的四本因系统命名法都不太理解,就算他们先天有施法的能力,自己还要从现实的作用中寻找合适的比喻。

“神秘术……”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是更基础的。魔法是用已有的规则做事,比如你有一个术式你按照它的步骤操作就能产生相应的效果。神秘术是以要求……驱动规则?也不完全。”她说完觉得这个解释不太准确,太含糊太空洞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心虚,但那个举手的同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安娜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往下讲。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坚定的声音从教室外传来,像春雷惊醒大地,震得人心里发颤:

“魔法因精神和物质的绝对二分性而存在,神秘术因人类智慧对不确定性的推理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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