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站在后方,指尖凝聚起火焰。他并没有完全释放实力,一团火球精准地击中了一只螯虫的关节,将其行动力瞬间打断。
“该死,这玩意儿越杀越多!”胡大雷骂道。
又有一只巨大的螯虫从地面钻出,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胡大雷。胡大雷来不及躲避,只能举起金属棒硬扛。
“大雷!”方云山想要救援,但被三只螯虫死死缠住,根本抽不开身。
陆凛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如果不出手,胡大雷这条手臂怕是要废了。
就在他准备释放出藏在袖口的魔力弹时,后颈处那个印记,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极其冰凉的力量。
那是……杀意。
不,那不是他的杀意。
在那一瞬间,陆凛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完全不受控制地动了。
他并没有释放火球。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咒语,没有任何魔力波动。
在那一道无形的指风掠过的瞬间,那只扑向胡大雷的巨大螯虫,竟然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甲壳,竟然像纸糊的一样,从中间整齐地切开。
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螯虫的身体瞬间一分为二,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在缠斗的方云山停下了手,胡大雷更是一脸呆滞,甚至连远处的几只螯虫都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诡异力量而瑟缩了一下。
“那……那是……”胡大雷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那只变成两半的螯虫,转过头死死盯着陆凛,“陆哥?你刚才干了什么?”
陆凛保持着那个抬手的姿势,心脏剧烈地跳动。
他看向自己的手。
他根本没用全力,那道切割的力量,甚至不是来源于他体内的魔力。
那是借来的力量。
那是林汐奈隔着遥远的距离,借由那枚印记,对他身体进行的“微操”。
她只是……动了动手指。
仅仅是那种程度,就拥有了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碍事。】
脑海里传来的声音依然轻飘飘的,带着一点点被打扰的不爽。
【别总是靠那种低级的火球术去磨蹭,很丑。那种小东西,用这种手法一击就能切开。】
陆凛没有回应。他收回手,掌心有些微微发抖。
他感受到了那种差距。如果说他是一条在溪流中游动的小鱼,那么林汐奈,就是那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深海。
“陆凛,你的力量……”方云山走过来,看着那只被切开的螯虫,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撼。他当然知道这种切割力意味着什么,那不是魔法,那是纯粹的、对于能量的极致掌控。
陆凛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收回手,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尘。
“一点家族传承的‘小技巧’。”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吓到你们了?抱歉,平时不怎么用,控制不好火候。”
“吓到?这简直是……太惊人了!”胡大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陆哥,我就知道你藏着一手!这一招叫什么?快教我!”
“以后再说。”陆凛敷衍道。
他感觉后颈那股凉意慢慢退去,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少女恶作剧成功后那种愉悦的余韵。
她是在帮他吗?
还是说……她只是单纯地看不得他陷入苦战,哪怕只是几秒钟?
这种感觉很复杂。
就像是有一个永远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守护者,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在他遇到危险时,悄悄伸出援手,然后又迅速隐入阴影。
接下来的搜寻变得顺利多了。
有了刚才那一下震慑,剩下的螯虫四散奔逃,不敢再靠近。他们很快收集到了足够的星髓砂,甚至还有富余。
当夕阳的余晖洒在碎石谷时,三人终于走出了这片魔窟。
胡大雷已经累得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不想动弹。方云山倒是还保持着仪态,只是那件昂贵的披风上满是划痕和泥土。
陆凛站在谷口,回望那片弥漫着迷雾的深谷。
他摸了摸后颈。
印记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那种寒凉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仿佛在指尖轻轻缠绕的柔软。
他能感觉到,那道连接并没有断开。
哪怕是在这种远离学院、荒无人烟的荒原上,那个少女也依然在注视着他。
“陆凛,你怎么了?”方云山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没什么。”陆凛接过水,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只是在想,这个世界……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方云山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入夜。
三人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安顿下来。
篝火重新燃起。
胡大雷在睡梦中发出轻微的鼾声,方云山则在检查装备。
陆凛独自坐在洞口,看着远方那一轮悬挂在迷雾之上的明月。
【睡吧。】
脑海里那个声音突然响起。这一次,没有冷冰冰的威胁,也没有那股刺骨的寒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像是在轻声哄睡般的呢喃。
【明天还要赶路。要是黑眼圈太重,我就把你脸上的皮撕下来。】
陆凛忍不住笑了。
哪怕是说这种话,她依然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女,依然那个让他头疼又着迷的存在。
他闭上眼,靠在岩壁上。
那一夜,他睡得极沉。
而在他的梦境里,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小巷,回到了那个满是锁链与玫瑰的房间,回到了那个穿着白衬衫、银发如瀑的少女身边。
她并没有咬他,也没有威胁他。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红色的瞳孔里,映着他那张写满了疲惫却安详的脸。
那种感觉,并不冷。
甚至……有一种诡异的、足以让人沉溺其中的温暖。
碎
方云山看着熟睡中的陆凛,他手中的银剑被篝火映出一抹寒芒。他并没有睡,而是盯着陆凛那张安稳的睡脸看了很久。
“你身上……究竟藏着什么,陆凛?”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那被黑暗笼罩的洞穴角落,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淡红色的魔力细丝,正在空气中悄无声息地编织着。
它们并不具备杀伤力。
它们只是……在那少年的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一道只有那个银发少女,才能进入的禁区。
风暴渐起。
荒原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