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林中空地的中央,勇者本人正躺在那棵粗糙的木桩之上,贴着她那把漆黑的重剑发出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而躺在她对面的另一位银发少女,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的睁开了眼睛。
……呵,呵呵,总算给自己等到了这个机会!
真是的,哪怕是在这种随时可能遭遇魔物袭击的野外,勇者也睡得这么香甜,这家伙对自己的实力究竟是有多自信?
不过说的也是,能够一剑秒杀魔王,这换谁来都该自信才是。
正是知道了艾米尔的战绩,姬丝托莉连翻个身的动作都显得小心翼翼,她谨慎地从树桩上爬了起来,然后踮起脚尖,一步步挪到了距离勇者稍远的位置。
艾米尔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原本以为她多少会有些警觉,没想到实际做起来,居然会这么轻松,亏了自己还特地想了那么多暴露之后的借口……
在即将从勇者视线可及范围内脱出的那一刻,姬丝托莉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张依然毫无察觉的睡颜,然后在自己的脸上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谢谢你啦,呆呆的勇者大人,居然真的会因为一两句话,就以为住在魔王城最顶层的银发少女会是一个普通人类,你也真是天真得可爱。
不过,本小姐可不想陪你玩什么变回人类的戏码了。
接下来,我们山高路远,后会无期!
姬丝托莉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展开了自己身后那对漆黑的双翼,一个振翅,便飞上了天空。
身下的一切开始逐渐缩小,而且,并没有什么东西试图追来的迹象。
……感受着周围那股久违的,自由的风声,姬丝托莉的心情开始逐渐放松,心脏也开始轻盈的跃动了起来。
这就是,从囚笼中解放的快乐。
我的被子,我的床褥,我的美味佳肴,我回来了!
虽说侍卫们跑的跑,散的散,但是既然自己依然存在于此,那便早晚能再次将他们聚集起来,然后……
“……扑通。”
“……扑通。”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不知为何,姬丝托莉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控制住了一样,开始癫狂的跳动了起来。
……而且,身体好热,喉咙好渴。
那种饥渴感并非来自于胃部,而是来自于灵魂的深处,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几天几夜的旅人对于水的渴求。
体内的血液仿佛沸腾了起来,翅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而姬丝托莉的指尖还会时不时地冒出一些尖利的血刃,然后又因为魔力的紊乱重新破碎掉。
……水,哪里有水?
不,不是水……
自己所需要的,是血,是新鲜的,从脖颈中喷涌而出的血液。
当身体本能的告诉姬丝托莉现在所需的究竟为何物时,就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为什么?虽说自己的名号和形象都和传说中的吸血鬼有些相似,但是在此之前,自己从来都没有产生过这样低级的冲动才对啊!?
而且……
随着这种冲动的加剧,姬丝托莉的视野开始逐渐被一片猩红占据,在那片混沌的红色之中不断闪烁起的,只有那位黑发少女白皙的后颈。
……艾,米尔。
不能是森林里那些野兽的血,不能是路边魔物的血,甚至不能是普通人类的血。
——只有来自艾米尔身体中的,那种浓郁又香甜的液体,才能填补自己此时的饥渴。
想象着那个画面的瞬间,姬丝托莉的眼前突然清明了一下。
……不,这怎么可能?自己怎么敢去吸勇者的血,那不是单纯的找死吗?
更何况,自己正在逃离她身边的路上,现在折返回去,那不完全是个精神病人?
【……呵呵,飞啊,怎么不继续飞了,我可怜的姬丝托莉。】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顺着姬丝托莉胸口的那枚红色宝石,从她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是,你……”
姬丝托莉痛苦地抓着自己胸口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
【乖女儿,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只要你从勇者的身边逃走,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吧?】
魔王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戏谑和嘲弄——
【这可不行,尽管为父的契约魔法对勇者并不管用,但是对付你,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契,约?”
姬丝托莉勉强控制着自己的翅膀,艰难地问出了这两个字。
【没错,姬丝托莉,这就是血契的作用,从现在起,只要你敢从勇者的身边离开,你那本该消失的吸血冲动便会开始发作。】
【如果不吸收到艾米尔的体液,你的冲动便永远都不会消失,它只会愈演愈烈,直到你的生命尽头。】
【而这个契约本身,也将会跟随着你的冲动一起,持续到你或者艾米尔其中之一死亡的那一刻。】
“卑……鄙!!”
姬丝托莉用力地扯着胸口的项链,朝着它咬牙切齿地发出了一声低吼。
【这是你逼我的,姬丝托莉。】
那串红宝石项链随意地从姬丝托莉的掌心漂浮了出来,静静地悬浮在姬丝托莉的眼前——
【你之所以是本王的女儿,并不是因为什么血缘关系,而是因为你本身便是我的造物,要不是本王的身体已死,我甚至可以直接控制你的行动。】
“……”
看着姬丝托莉咬紧了牙关,几乎已经说不出话的模样,宝石上的虹光开始愈发明显。
【……痛苦吗?想要从中解放吗?】
【姬丝托莉,现在摆放在你面前的,只有两种选择。】
【一、是想方设法地亲手杀死艾米尔,解除这项契约。】
【二、那就是乖乖听话,集起那剩余的六大圣器,将本王复活,由我来杀死艾米尔。】
魔王的声音停顿了片刻,语气变得更加玩味——
【啊,当然了,你还有第三种选择,那就是选择承受着这份逐渐加深的痛苦,直到你的理智完全崩坏,陷入疯癫,成为一条只会咬向艾米尔的疯狗。】
“你这个……疯子!!”
为了控制自己的行动,甚至不惜设下这种契约,明明自己死了,它也会跟着落入到艾米尔的手中……
不行了,正如魔王所说的那样,自己胸腔中的灼热感开始进一步加深了。
所谓的理智,在生物的本能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姬丝托莉的左翅突然停滞,右翅则用力拍打了一下,就这样将自己的身体调转,朝着原来的方向更为猛烈的冲刺了回去。
……艾米尔。
艾米尔,艾米尔,艾米尔!!
她的脖颈,她的血液,她身上可以被撕咬的一切……
这是真正的,来自于魔王的诅咒,只要不达成,就会永远在自己的胸膛翻涌的诅咒。
在姬丝托莉的视野中,一切事物都开始渐渐褪色,只剩下了唯一一个鲜红的目标。
……太好了,自己所要瞄准的目标,现在依旧停留在空地中央的那根木桩之上。
而她的呼吸声,依旧还是那么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