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啦！”
希尔维娅身上的衣服被轻易扯坏了，维菈妮拿着扯下来的衣服碎片给希尔维娅做紧急的包扎。
希尔维娅仰头看向维菈妮。
那张索菲亚的脸上满是不耐烦，眉头皱着，嘴角撇着，像是做了件多么不情愿的事，但她的手没停，在给自己包扎。
很粗糙的包扎。
“谢谢。”希尔维娅轻声道，带着血流失过多后的虚弱。
维菈妮翻了个白眼。
“做作。”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到的血，往后退了一步，和希尔维娅拉开距离，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又像是在看什么麻烦的东西。
希尔维娅低下头，看着自己腿上的包扎，那是从她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歪歪扭扭地缠在断口处，打了个死结，血还在渗，但慢了一些。
她是吸血鬼，这样的伤，只要毒素消退，慢慢会愈合的，自己不会死了，至于脚应该也还能长出来。
不会死就好，希尔维娅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开始数钱。
先是魔晶碎屑。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
一共五颗，她记得原来有十几颗的。被血薇那一剪刀剪破袋子，飞得到处都是，她只来得及捡回这些。
银币。
她把手伸进破了的袋子里，一枚一枚往外掏。
一枚，两枚，三枚……
二十枚。
二十枚银币，加上五颗魔晶碎屑。
希尔维娅的手顿住了。
她想起早上从桌上拿起那袋银币时的重量，六十多枚，沉甸甸的，是她们仅剩的积蓄。
现在只剩这些了。
希尔维娅原本是打算去买一间小房子，然后再给快到上学年纪的孩子们报名上学的。
可是眼下钱少了很多。
还够吗？
希尔维娅不知道，但至少还有，她把这些钱小心地拢在一起，塞进衣服里层那个还没破的暗袋。
爱莉娅蹲在她身边，眼睛红红的，看着她做这一切，不说话，只是看着，偶尔吸一下鼻子。
维菈妮站在几步之外，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
风从庄园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希尔维娅自己的血。
希尔维娅抬起头，看向庄园的大门，门还开着，里面静悄悄的，血薇的身体消失了，大概是去找自己的脑袋了。
那把大剪刀也不见了，只有地上那摊血还在。
血薇走了，但随时可能回来，希尔维娅盯着那扇大门，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进去看看。
钱，那些散落的魔晶碎屑，那些被剪烂但还能用的银币碎片，也许还能捡回一些。
血薇说了，蔷薇大人说不能杀了她们，所以她不会杀自己，最多再被剪一下，再丢点什么。
另一个说：走。
血薇的精神状态，刚才已经见识过了，能把自己脑袋剪下来的血族，你觉得她真会遵守“不能杀”的命令吗？万一她疯起来忘了呢？万一她觉得“剪成重伤”不算违反命令呢？
二十枚银币，五颗魔晶碎屑。
如果真是苟且生活那足够了，可是她答应了维菈妮让她们过上像样点的生活，至少有个像样的家和有书可以读。
但那样的生活这些钱远远不够了。
希尔维娅突然想起卫兵说的话，蔷薇说过会尽快返回，只要撑到她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不了自己再去委身蔷薇一次，再吞一次血髓晶被蔷薇吸。
“你还要呆多久！”
维菈妮的声音冷冰冰地砸过来，希尔维娅转过头，看向她。
维菈妮还是那副表情，下巴扬着，嘴角撇着，眼里全是不耐烦。
“要进去送死就赶紧去，别在这儿磨蹭。”她说。
“不去就赶紧走，站在这儿等那个疯子回来再剪你一下？”
希尔维娅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但维菈妮已经转过身，往远处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背对着她。
那小小的背影，歪歪扭扭的外套，拖在地上的鞋带，和索菲亚一模一样的背影。
希尔维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看着那粗糙的包扎，看着那还在渗血的断口，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信。
然后希尔维娅转过头，看向爱莉娅，爱莉娅正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
见希尔维娅看过来，她伸出手，轻轻拉住希尔维娅的袖子。
“妈妈……疼不疼？”
“不疼，妈妈不疼。”
希尔维娅伸出手，摸了摸爱莉娅的头，爱莉娅的头发软软的，乱乱的，像一团金色的小绒毛。
“走吧。”希尔维娅说。
她在爱莉娅的搀扶下，试着站起来，腿一动，剧痛就涌上来，她咬紧牙，用那只完好的脚使劲，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希尔维娅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她晃了晃，差点又摔倒。
“妈妈！”爱莉娅慌忙扶紧希尔维娅。
“妈妈，我扶你，你把身体往我身上靠就好了，我力气很大的！”
希尔维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好，爱莉娅扶着妈妈。”
爱莉娅用力点了点头，希尔维娅看向维菈妮，维菈妮还是背对着她，站在几步之外，一动不动。
“维菈妮。”希尔维娅叫她。
维菈妮没动。
“维菈妮，”希尔维娅又叫了一声。
“我们走吧，先去买间能住的小房子。”
维菈妮这才转过身。
她看着希尔维娅，看着那个被爱莉娅扶着、单腿站着、脸色惨白的女人。
看着那双恳求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努力站稳的样子。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上辈子欠你们的！”
维菈妮走回来，走到希尔维娅另一边，然后她伸出手，架住了希尔维娅的胳膊。
希尔维娅愣住了。
“看什么看？”维菈妮别过脸，不看她。
“你这样磨磨蹭蹭的，走到什么时候？天黑了还在路上，再来一个疯子，我可不管你们。”
维菈妮的语气依旧很不耐烦，但她的手架着希尔维娅的胳膊，稳稳的，没有松开。
“谢谢。”希尔维娅由心得说。
维菈妮没理她，三个人就这样慢慢往前走。
爱莉娅在左边，扶着希尔维娅的手，维菈妮在右边，架着希尔维娅的胳膊，希尔维娅单腿跳着，每一步都很疼，每一步都很慢。
但她没有停下来。
身后，庄园的大门越来越远。
远处，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悲鸣。
“好难受啊——”
然后没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