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随着二钢锤藏到了芦苇丛里。
二钢锤屏住呼吸,水里的蚂蟥顺着腿往上爬都不敢动。他瞅着春华,心尖子跟猫抓似的痒。春华可是几个村最俊的姑娘,今儿能与她来洗澡,简直比摸了三斤重的鲤鱼还舒坦。
芦苇丛里传来“扑棱”声,一只绿皮青蛙正好跳到春华前边的芦苇杆上。姑娘家最怕这玩意儿,春华“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憋得满脸通红。
二钢锤暗想:“完了,如果春华发出声音,让娘看见了他俩,自己就被扒层皮了。”
“你俩在这呀?”岸边传来一阵“嘀嘀”的银铃似的笑声,尾音还打着转儿。
二钢锤睁眼一瞧,心先凉了半截——来的是肖秋菊,董庄有名的“小喇叭”。夏天,她一准泡在李屯她姑家。这丫头片子比他小四岁,却像个小尾巴似的天天黏着他,嘴碎得能把死人说活。肖秋菊,与春华一个庄的好姐妹。
肖秋菊正盯着他俩的衣服发呆。她叉着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个憨货,带春华姐来洗澡也不知道找个背静地方!是怕别人不知道咋的?出来吧,我看见你俩躲在苇丛里呢。”
二钢锤顿时觉得后脖颈子发凉,就像去年偷掰玉米被逮住那样。既然被人发现了,他只好从苇丛里走出来。
肖秋菊蹦蹦跳跳地跑到池塘边,叉着腰说:“二哥,春华姐,你俩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凉快的地方,居然偷偷跑来,不叫上我和夏荷姐!”
二钢锤这才发现,秋菊后边还站着夏荷。
二钢锤感觉,肖秋菊其实并不可怕,她比他小四岁,还是个小女孩。她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一双胡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就像两颗黑葡萄似的,又黑又亮,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她性格特别活泼,像个小炮仗,一点就着,但也天真可爱,平时二钢锤叫她做什么,她都乖乖听话,从不扭捏。
真正让二钢锤害怕的是,肖秋菊身后那个身影——夏荷。夏荷是他姨表妹,比他小两岁,却比他还懂规矩。这姑娘平时说话细声细气,可较真起来能把牛都拧过弯来。
二钢锤看自己洗澡被她发现了,立马耷拉脑袋装可怜:“夏荷妹妹,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洗澡没告诉你,主要是怕俺娘知道了,又要拿鸡毛掸子抽我……”
“是嘛?”夏荷站在水塘边,白生生的脸蛋绷得像块门板,眉头皱成个小疙瘩。
二钢锤对着夏荷又是作揖又是点头:“哎呀,哎呀,是啊。夏荷和秋菊呀,你俩咋了?这不是看日头毒,我带春华来水湾凉快凉快嘛,没……没打算洗澡。”
说着就给夏荷使眼色,挤眉弄眼的活像庙里的泥娃娃。
春华在芦苇丛里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没地缝就往水里藏。水都没到脖子了还觉得脸上发烫。
肖秋菊的声音带着几分不饶人的口气:“好啊!你俩藏在这里偷洗澡,也不带上俺俩!”
二钢锤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秋菊再吵吵着不算完,他顿时有些发懵。
夏荷冷冷地说:“你说呀,到底咋回事?”
二钢锤心里一紧,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夏荷又是作揖又是点头:“这……这不是看天气热,带春华来这里凉快凉快嘛,真的,没……没打算洗澡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给夏荷使眼色,那意思是求她说几句话,替他解解围。
夏荷站在那里,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微蹙,看着二钢锤,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凉快凉快?二哥,我看你俩是事先约定好的来洗澡的!二钢锤哥,你老实说,你洗澡为啥不叫上我?”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春华从水里探出头,发梢还往下滴水,“夏荷、秋菊,要怪就怪我,是我拉着二钢锤哥来的。”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眼睛亮晶晶的,“天热得邪乎,在水里泡着比喝井水还舒坦。”
二钢锤挠着后脑勺傻笑:“天太热不是……”
夏荷提高嗓门嚷道:“我再问你一遍,那为啥不叫上俺俩?”
二钢锤一看夏荷这表情,心里就知道坏了,她这是真生气了。他赶紧耷拉下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声认错:“是我不对,是我不好,夏荷妹妹你别生气。我这不是怕俺娘不让你出来嘛。再说,我也是临时起意,就想着带春华来。”
秋菊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拉着夏荷胳膊直晃:“荷姐,荷姐!春华姐都这么说了,咱们也下水呗?我听说这塘里还有红鲤鱼呢!”
春华也害怕,她怕肖秋菊把她刚才落水的事情报告她舅舅,忙站起身,走到二钢锤身边。她比夏荷和肖秋菊都要高一些,站在那里,显得落落大方。她对着夏荷和肖秋菊笑了笑,声音清脆地说:“夏荷,秋菊,这事不怪二钢锤,是我让二哥带我来洗澡的。天太热了,在水里泡泡能舒服点。你们要怪,就怪我吧。”她说话做事总是这么利索,不拖泥带水。
肖秋菊一听春华这么说,脸上的不满立刻烟消云散了,她仰着小脸,对二钢锤说:“二哥,既然是春华姐提议的,那俺俩就不怪你了。不过嘛……”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骨碌一转,带着一丝狡黠,“二哥,你只要带上俺俩再洗一次澡,我保证,一定帮你看着夏荷姐,不让她告诉你娘,怎么样?”
夏荷见二钢锤态度诚恳,又有春华帮腔,肖秋菊还在一旁不停地说好话,紧绷的脸也渐渐缓和了下来,只是嘴里还是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二钢锤偷瞄夏荷脸色,见没那么难看了,赶紧趁热打铁,“再说春华一个人来,我不放心不是?这塘边石头滑得很。”
“好,这次饶过你,就不给俺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