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维娅的眼睛看向宅子外的天空。

外面的天色很不对劲，她们刚起床那会儿，太阳还高悬在空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金色的，落在床上。

希尔维娅记得很清楚，因为那阳光让她恍惚了一瞬，让她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噩梦。

但现在，那扇门外的天，是昏沉沉的，像黄昏，又像黎明，但又都不是。

天灰蒙蒙，压抑的阴沉，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死寂的灰，像是整个世界都被罩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空气也很闷，闷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让人喘不上气。

希尔维娅握紧了爱莉娅的手，爱莉娅的小手在她掌心里也在微微发抖。

“妈妈……”爱莉娅问道。

“天怎么黑了？”

希尔维娅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着，她体内属于吸血鬼的本能告诉她，有危险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维菈妮走得很快，几乎要跑起来，每一步都带着急切。

她们走出宅子，走进那片灰蒙蒙的光里。

庄园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

希尔维娅的脚步猛地停住。

爱莉娅撞在她身上，小小地“呀”了一声，然后也停住了。

维菈妮也停住了。

三个人站在庄园的院子里，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口那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约莫一米六的样子，比希尔维娅高了一个头，她站在那里，像是死掉一样，一动不动。

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正常的白，是那种死了很久的，泡过水苍白到发灰的白。

她的皮肤干枯，贴在骨头上，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嘴唇也是干的，干得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

她的眼睛。

看到女人眼睛都瞬间，希尔维娅的血液像被冻住了。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眼珠浑浊，像两颗死鱼的眼珠，灰蒙蒙的，没有焦点。

但那双眼睛在动，在眼眶里缓缓转动，像两颗被线牵着的玻璃珠，一点一点地转向她们。

然后那双眼睛停住了，盯着她们。

女人的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很大，比她的身体还大。

那剪刀的刀刃足有她的腿那么长，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刀刃上有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锈迹还是别的什么，也许是干涸的血，一层又一层，积成了暗红色的锈。

女人就那样堵在庄园大门口。

像一座雕像，希尔维娅不敢动，维菈妮不敢动，爱莉娅躲在希尔维娅身后，连呼吸都屏住了。

希尔维娅能感觉到爱莉娅那只小手在发抖，小小的身体贴着她。

那个女人率先动了，她抬起头，看向她们。

那张干枯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

干枯的嘴唇咧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那些牙齿也是黄的，暗黄的，像是多年没有刷过，嘴唇裂开的地方有血渗出来，暗红色的，顺着嘴角往下流。

“你们好啊，我是蔷薇的妻子之一，吸血鬼大公血薇。”干枯沙哑的声音响起，刺的希尔维娅耳朵疼。

血薇介绍完后甩起那把大剪刀。

“呼——”

剪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血薇随着剪刀一起冲了过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希尔维娅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尖叫，来不及去保护爱莉娅，那剪刀已经到了面前。

“嚓——”

剪刀剪开了希尔维娅的肚子。

那巨大的刀刃从她的小腹剪过，像裁纸一样轻松，希尔维娅只感觉腹部一凉，像是有一块冰从皮肤上滑过。

然后。

“哗啦——”

魔晶碎屑飞溅出来，银币飞溅出来。

希尔维娅肚子上的袋子被剪破了，里面的钱像下雨一样落在地上，叮叮当当，滚得到处都是。

银币在地上打着转，魔晶碎屑像小石子一样蹦跳着，滚进石缝里，滚到草丛里，滚得到处都是。

希尔维娅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衣服被剪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腰侧一直划到下腹，露出里面的皮肤。

没有血，没有伤口，只是袋子破了，对方对力度的把控极为精妙，但是为什么没有剪她人呢？

希尔维娅愣愣地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女人。

血薇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魔晶和银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歪着头，看着那些钱币，看着那些滚得到处都是的魔晶碎屑，看着希尔维娅的肚子。

血薇叹了口气。

“哎——”

那声叹息拖得很长，很长，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失望。

“原来不是怀孕吗？”

血薇抬起头，看着希尔维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遗憾，是真的遗憾，像是一个孩子发现自己最期待的礼物不是自己想要的那样。

“可惜了。”

血薇把剪刀扛在肩上，歪着头，那剪刀比她的身体还大，扛在肩上，刀刃几乎要戳到地面。

她就那样歪着头，打量着希尔维娅，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我还以为是你和蔷薇大人生下的孽种呢。”

她的声音也是干的，沙哑的，像两块干木头摩擦发出的声音。

“要是孽种的话，我就能……”

希尔维娅的脑子一片空白。

希尔维娅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看着那张干枯的脸，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把比人还大的剪刀，看着那歪着头打量自己的样子。

不对。

这个人完全不对，她的长相不对，她的精神状态不对，她的行为不对。

说血薇是疯子都是在夸她。

而且还是在辱骂疯子，疯子至少还是人，血薇不是，像是从地里爬出来的什么东西。

希尔维娅的手在发抖，但她还是蹲下去，开始捡地上的魔晶和银币。

她不能不走，她们要活下去，需要钱，蔷薇给的钱，她们仅剩的积蓄，她们以后的日子，都需要这些钱。

有些银币被剪刀剪烂了，断成两半，裂成碎片，已经不能用了，她把那些碎片拨开，把完整的捡起来，把魔晶碎屑一颗颗捡起来。

手在抖，但她还在捡，血薇低头看着希尔维娅，看着她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捡那些钱币。

看着看着，血薇突然开口了。

“十秒之后，”血薇说着，剪刀在手里轻轻晃了晃，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寒光。

“我将开始无差别剪烂庄园内的所有东西。”

“所有东西！”

“十。”

希尔维娅的手停住了。

“九。”

血薇开始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