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晚又是不得安宁了。我早该想到的,榕菊和榕兰同姓“榕”,多半是有什么关联的。要怪就怪她俩之间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就连我都看走了眼。

宋梓沫在心底轻轻自嘲,嘴角却不着痕迹地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她抬起指尖,朝着榕菊的方向轻轻一点,目光转向榕兰:

“她是你妹妹?”

“不,”榕兰神色淡然,话音平稳,“她是我女儿。”

女......女儿?!

宋梓沫猛地瞪大眼眸,露出震惊的神色。

她之前确实没有仔细去了解过榕兰的家庭背景,也不知道榕兰的真实年龄。

可若榕兰连女儿都有了......那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举动,又算什么呢?

“姐,你就别逗宋姐姐啦。”榕菊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榕兰的肩膀,鼓着脸小声抱怨,“明明整天念着人家,见了面却偏要这样捉弄人……”

话音未落,她像是意识到说漏了什么,急忙抿住嘴唇,朝宋梓沫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直到这时,宋梓沫才看清榕兰眼中那抹浅淡却分明带着戏谑的笑意。

还真是个腹黑的家伙啊。

她不动声色地敛了敛裙摆,轻轻在榕兰身旁坐下。

榕兰却忽然伸出食指,在她小臂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微微蹙起眉:

“你刚才好像真的被吓到了。我看起来真有那么老吗?”

宋梓沫怔了怔,随即眨了眨眼。

——恶人先告状?

看来某人还不知道,小狐狸的心思,可从来都不像表面那样纯良呢。

小狐狸微微扬起脑袋,甜甜地说道:

“怎么会呢,榕兰姐姐看起来可年轻啦。主要是榕兰姐姐的怀抱太温暖啦,总是能够让我回想起妈妈的拥抱呢。”

她说话时轻轻晃了晃脑袋,发梢擦过榕兰的肩头,声音又软又糯。虽然宋梓沫早就不记得母亲的怀抱究竟是怎样的了,但这并不妨碍她开始借题发挥胡说八道。

一旁的榕菊惊愕地看了眼宋梓沫,而后又将视线落在榕兰的侧脸上,满脸都是惊讶的表情。连前座原本低声交谈的两位家长,也悄然侧过耳来,似乎想要听得更仔细一些。

榕兰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觉得,身边这只笑眼盈盈的白毛团子,下一瞬或许便会弯着那双清亮的眸子,软软唤出一声“妈妈”。

这念头掠过脑海的刹那,她耳根倏地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却只是垂下眼帘,将宋梓沫故意蹭过来的脑袋轻轻推远了些,低声道:

“......坐好。”

宋梓沫悄悄吐了吐舌尖,随即挺直背脊,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目光专注地投向黑板——仿佛方才那个偎在人肩头甜言蜜语的小狐狸,压根与她无关。

榕菊在一旁看得饶有兴致,直至此刻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去,继续协助处理家长会的事务了。

榕兰微微侧过脑袋,目光落在宋梓沫的身上。

她这才注意到,今日宋梓沫那一头总是散落肩头的银白长发,被细致地束作丸子的模样,仅有两缕碎发轻柔垂落颊边,为少女增添了几分清丽与成熟。这简单的变化,竟褪去了几分往日稚气的柔软,勾勒出清皎而亭亭的轮廓,以及......些许人妻感?

——哇,我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榕兰收敛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心思,眸光微动,视线无声地掠过那截因束发而显露出来的白皙的后颈。

这样好像也不错?偶尔换个口味尝尝好像也挺不错的呢。

她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心底满意地评价着。

宋梓沫那副端雅的姿态只维持了不到片刻。

她骨子里那股懒洋洋的劲儿很快就漫了上来,脊背一松,整个人又像融化的雪团般软软地倚了回去。终究是绷不住太久的。

百无聊赖间,她顺手拾起胡祖儿那张半期考成绩单,在指尖懒懒转了个面。

班级第二,年级第二。

目光在那行数字上停了停,她轻轻“唔”了一声。

——这家伙,倒比当年的自己,还要厉害些呢。

仁爱福利院里的孩子学习都挺不错的,排行第二的宋姮虽然怠惰,但天资不错,被宋梓沫抓着硬读了几年,也算是考上了好大学。老三胡祖儿虽然有的时候很淘气,但是明事理,该用功的时候绝不马虎,无需宋梓沫担心。最小的姜雪虽然没有姐姐们那种聪慧劲儿,但胜在读书努力用功,成绩也还算说得过去。

宋梓沫指尖在成绩单边缘轻轻敲了敲,忽然侧过脸望向榕兰,眼里漾起一点促狭的光:

“你妹妹的成绩怎么样?”

问完她自己先在心里笑了——读书时最烦大人问成绩,觉得那简直是世界上最无聊的问题。可现在轮到自己了,竟也问得这么自然。大概成年人的特权之一,就是能坦然变成自己曾经“讨厌”的那种人吧。

人向来是不会共情过去的自己的。

榕兰没应声,只将手中的成绩单展露出来。

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看起来你的妹妹是比我妹妹厉害一点,不过也就一点嘛。

宋梓沫心中想着,却发觉周遭的嘈杂逐渐平息下来,她抬起头,看见一位身形纤细而高挑、带着浓浓黑眼圈的少女走上讲台。

那穿着朴素白裙的少女接过榕菊手里的签到表,目光在从教室里扫过。宋梓沫能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侧停留了一会儿,才缓缓挪开。

片刻后,少女开始说话,她的声音很好听,但音调毫无起伏,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就像是连续加班好几天后的样子:

“各位家长好,我是班主任贺筱夭,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贺老师,感谢各位家长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前来支持学校的工作......”

可以说是完完全全在背稿子了。

宋梓沫听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贺筱夭这毫无波澜的声音让她瞬间有种回到高中课堂的感觉,那时候的她也是听着老师那近乎一成不变的讲课声偷偷打盹。

她开始有点好奇,自己当初是怎么熬过那段难捱的时光的。

片刻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桌肚里摸出胡祖儿的笔,将手里的成绩单翻到背面,开始写写画画。

榕兰原本正认真听着台上的损友讲话,余光却忽然瞥见宋梓沫似乎突然来了精神,拿起笔就在纸上写着些什么,还没等她凑过去瞅个仔细,就见到白毛团子主动将那张纸递到了她的面前。

那张成绩单上,此刻正画着歪歪扭扭的格子。

“五子棋,来?”宋梓沫转着手中的笔,低着嗓音,笑嘻嘻地说道。

榕兰感到有几分意外——她才不想做这种幼稚的事情呢!就算放在过去,她上课的时候也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从来不会在课堂上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她心里吐槽着,在圆圈的边上那一格轻轻打了个勾。

嗯,就算是当作陪宋梓沫这个幼稚鬼玩吧,这点益智小游戏,她轻轻松松就能......

输了。

仅仅过了半分钟时间,榕兰呆呆地看着格子上已经五个连成一条线的圆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是她轻敌大意了,下回一定能成。

“再来!”她压低声音说着,把纸推回去。

一分钟后,榕兰再度败下阵来。宋梓沫转着手中的笔,露出犹如武林宗师那般淡然的微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当年上学的时候,她可是打遍全班无敌手的五子棋大师,蛐蛐榕兰还想奈何得了她?做梦呐!

“再来一次,我就不信了,我还能输!”榕兰咬了咬牙,再度向宋梓沫发起挑战。

讲台上,贺筱夭皱了皱眉,望向角落那两个玩得不亦乐乎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可恶,她也好想玩啊。为什么她就得对着这帮无趣的中年人,讲如何抓小屁孩写作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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