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楼房大多只有五六层高,外墙的红砖已经发黑,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
楼道里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咚-咚-咚-
陆屿衫敲响了那扇贴着倒“福”字的防盗门。
“敲你ma的敲,没看见旁边写着不要敲门吗!”
门内传来一声极不耐烦的暴躁女声。
紧接着,铁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黑色长发,穿着一件松垮的黑色T恤的女生出现在门口。
她眼神凶狠,手里甚至还拎着一把扫帚,看架势随时准备把人轰出去。
她扫了一眼穿着校服的陆屿衫和白柠,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又是米诺斯的学生?我不是跟那个老东西说过别来了吗?”
林虹不耐烦地挥舞着扫帚。
“我弟不在家,死了!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那个,我们是来送……”
白柠被这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刚想解释。
“滚滚滚!听不懂人话是吧!”
林虹根本不给机会,说着就要关门。
“姐……咳咳……等一下。”
一道虚弱、又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林虹关门的动作猛地停住,那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收敛,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你怎么下床了?不是让你躺着吗?”
一只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搭在了林虹的肩膀上。
随后,一个瘦弱的少年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宽大的居家服,显得身体更加单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半面脸上,绑着巨大的绷带,只露出一侧的眼睛。
林雨看着门口的两人,虽然眼神有些疲惫,但还是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是陆同学吧?还有……隔壁班的白同学?”
“姐,让他们进来吧。是我让他们来的。”
林虹咬了咬嘴唇,狠狠瞪了陆屿衫一眼,眼底满是警告。
但面对弟弟,她只能不情不愿地侧过身.
“……行吧。但我警告你们,只有十分钟。处理完事情赶紧走,别打扰病人休息。”
走进屋内,白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高中男生的房间,这里更像是一个病房。
白色的床白色的枕头跟被罩,除了一根吊液用的医用支架,和一张靠在墙边折起来的轮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但窗帘大开,使得明媚的阳光照进室内,让房间内的压抑感减缓不少。
“啧。”
陆屿衫一进屋,眉头就皱了起来。
一股莫名的、让他浑身不自在的烦躁感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房间内的西药味让他想起了姥爷临终前的病房,想起了那种无力挽回生命的绝望感。
他压下心底的躁动,只想赶紧送完东西走人。
“家里比较乱,别介意。”
林雨坐在床边,指了指旁边的两张塑料凳子。
“这是班主任托我带给你的复习资料。”
陆屿衫也不废话,直接把那一叠卷子放在桌上。
“他说让你好好养病,不用担心学校的事。”
“嗯,我知道是班主任让你们来的。”
林雨看着那些卷子,眼神柔和了一些。
“我的身体最近好多了。”
他抬起手扶了扶遮眼绷带。
“应该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回学校上课了。”
“那就好。”
陆屿衫点点头。
“既然这样,那我们……”
“陆屿衫,是这么称呼吗。”
林雨突然叫住了准备起身的陆屿衫。
他看着陆屿衫,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
陆屿衫一愣。
“你可能没在意。”
林雨苦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白色面具的边缘。
“之前,张扬把我堵在厕所里……是你路过,给我解了围。”
“从那以后,张扬才开始针对你的吧?”
林雨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不是为了帮我出头,你也不会被他记恨,也不会……总之,真的很谢谢你。”
白柠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
她看着陆屿衫,眼神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原来不是什么“高冷”,也不是什么“怕麻烦”。
这个平时总是死鱼眼的家伙,居然是那种路见不平、默默拔刀相助,事后还深藏功与名的正义侠客?!
这人设……太带感了吧!
“……你想多了。”
陆屿衫别过头,语气依旧淡淡的。
“我当时只是嫌他们太吵,打扰我上厕所而已。跟他针对我没关系,那是他自己脑子有病。”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林虹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了进来。
“吃点东西,少说点废话。”
她虽然语气恶劣,但水果切得很整齐,甚至还贴心地插好了牙签。
她把盘子重重地放在一旁,狐疑的目光在陆屿衫和白柠身上扫过。
就在刚才,她隐约从这两个人身上,感觉到了一丝……魔力波动。
‘错觉吗?’
‘还是说……沾染了什么东西?’
她警惕地看了陆屿衫一眼,但当她转头看到弟弟林雨那久违的,带着笑意的脸庞,甚至原本苍白的脸上都有了一丝血色时,她心里的那点怀疑瞬间烟消云散了。
不管是谁,只要能让小雨开心,就是她的客人。
“聊完了就赶紧吃,吃完赶紧走。”
林虹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把空间留给了这群同龄人。
接下来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白柠发挥了她的社牛属性,开始给林雨讲学校里的八卦,比如张扬在运动会上被史莱姆炸了一身粘液的糗事,逗得林雨笑出了声。
十分钟很快过去。
陆屿衫站起身。
“走了。好好休息。”
“等一下!”
林雨突然喊道。
他有些期期艾艾地看着两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渴望,又有一丝卑微。
“那个……难得有朋友来家里。”
“能不能……一起拍张照?”
陆屿衫看着他,总觉得怪怪的。
“……随你。”
看着林雨遮瘦弱的样子,陆屿衫实在不愿意往坏的方向细想。
反正拍张照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太好了!”
林雨眼睛一亮,连忙冲着门口喊道。
“姐!姐!帮我们拍张照!”
林虹一脸不耐烦地推门进来,嘴里嘟囔着“真麻烦”,但很诚实地掏出了手机。
“靠近点,别哪怕个傻子似的杵在那。”
林虹指挥着。
狭窄的房间里,背景是明媚的窗口。
中间是戴着白色面具、虽然瘦弱却笑得很开心的林雨。
左边是比着剪刀手、笑得一脸灿烂的白柠。
右边是双手插兜、一脸“我想回家”表情的陆屿衫。
“咔嚓。”
闪光灯亮起。
画面定格。
“好了,拍完了,赶紧走人!”
林虹把手机扔回床上,开始赶人。
离开的时候,陆屿衫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破旧的楼房。
不知为何,那种烦躁感依然没有消散。
但他只是紧了紧衣领。
‘大概是……要变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