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言简意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屿衫和白柠乖乖坐下,像两只等待受审的鹌鹑,大气都不敢喘。
老陈把手里那袋沉甸甸的芹菜放在一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热气氤氲中,那种令人窒息的严厉感稍微收敛了一些。
陆屿衫看着她的动作,心中微微打鼓,率先打破了沉默。
“老师,我旷课的事……”
“旷课?”
老陈冷笑了一声,那股子让全班瞬间安静的尖锐劲儿又上来了,镜片寒光一闪。
“你也知道你旷课?张扬那小子带着教导主任去我办公室闹了三次,拍着桌子要我把你开除,说是要肃清校风。”
白柠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陆屿衫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老师您……”
“我把他们轰出去了。”
老陈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只是扫了两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家里捐楼是他的事,但在我的班上,开不开除学生,是他说了算的吗?”
老陈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平日里很难见到的狠厉与护短。
“平时你们睡觉、迟到,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想动我的学生,等我哪天不干了再说。”
“假条我给你补了,理由是丧假延长。教导处那边我已经压下去了。”
陆屿衫看着眼前这个两鬓斑白的女人。
平时那个在讲台上看起来总是板着脸、对刺头学生严防死守的“更年期班主任”,此刻却展现出了令人动容的强硬底色。
“不过。”
老陈话锋一转,从红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递给陆屿衫。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还在我的班里,就得听我的安排。”
陆屿衫展开最上面那张纸,指尖微微一顿。
——《特困生助学金申请表》。
“拿着。”
老陈命令道。
“老师,这钱我不能……”
陆屿衫下意识想拒绝。
他现在已经有了稳定的还款能力,并不缺这点助学金,更不想占用本该给更困难学生的帮扶资源。
“陆屿衫。”
老陈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是觉得你的自尊心比吃饭重要?还是觉得我这个班主任在多管闲事?”
她看着陆屿衫,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强硬:
“拿着这钱,少去打几份工。你姥爷走了,你得先把自己的日子过下去。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在课上睡得昏天暗地,我就不是找你谈话,是直接粉笔头砸你脸上了。听懂了吗?”
面对这种带着刺的关怀,陆屿衫的喉咙有些发堵。
“……听懂了。谢谢老师。”
“嗯,别给我搞丢了,下周上课给我。”
老陈的脸色这才彻底缓和下来,恢复了那种一贯的、略带疲惫的和蔼。
她看着他把东西收好,才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既然拿了钱,就替我跑个腿。这事儿我去了好几次都吃瘪,正好你去试试。”
“咱班上的林雨,你有印象吧?那孩子请假很久了。”
“我去家访,但他那个姐姐……简直是个女流氓,拿着扫把把我赶出来三次,差点没把我的眼镜干碎。”
老陈有些气急败坏地指了指自己的眼镜腿。
“那里是旧城区的彭彭胡同,三不管地带,乱得很。但我感觉那孩子情况不对劲,周围邻居说他家最近动静很怪。”
“你去把复习资料送给他,顺便帮我看看他还活着没。你是同龄人,也是男孩子,他姐应该不会拿扫把抽你。”
老陈看着陆屿衫,眼神里带着一丝委托。
“只要你去这一趟,下周你的早读课迟到我就当没看见。”
即使是在主城区,也会有显著的贫富差距,彭彭胡同就是典例。
“行,我去。”
“那就快走,别在我眼前晃悠。”
老陈提起那袋蔬菜,正准备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白柠,眼神犀利。
“校外是你们自己的事,不要带到学校内。”
“还有,那个外班的女同学。要是影响了这小子的成绩,我连你一块儿收拾。”
说完,老陈头也不回地走了,深藏功与名。
等那股压迫感彻底消失,白柠才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差点瘫在椅子上。
但紧接着,她的脸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瞬间红到了耳根。
“约约约约……约会?!”
白柠攥着自己的校服衣角,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眼睛里转着圈圈。
“刚才那个老师……是在说我们在约会吗?”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陆屿衫,虽然是在演戏配合,但被老师误会成这种关系,好像……也不坏?
“想多了。”
陆屿衫语气平淡地打断了她的脑补。
“老师都有的职业病,看见一男一女走得近就觉得是早恋。”
“哦……哦……”
白柠莫名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头顶的呆毛都耷拉了下来。
“走了,去这个什么彭彭胡同。”
陆屿衫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听到这个地名,白柠瞬间满血复活,那种羞涩的小女生神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的“情报官”模样。
她凑到陆屿衫身边,鼻子动了动。
“大人!请务必小心!那个林雨……真的有问题!”
白柠压低声音,双手比划着夸张的手势,神神叨叨地说道:
“我昨天路过那边买照片的时候,亲眼看到了!”
“林雨瘦得跟骷髅一样,眼窝深陷,走路都飘,看着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阳气!”
“而且……我看到他在巷子深处,跟几个穿白风衣、遮得严严实实的神秘人在进行‘不可告人的交易’!”
“不可告人的交易?”
陆屿衫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没错!鬼鬼祟祟的,那是只有在地下黑市才会出现的场景!”
白柠瞪大了眼睛,语气惊悚。
“我敢打赌,那绝对是‘灵魂契约’的签订现场!或者是他在出卖自己的寿命换取某种禁忌的力量!那种氛围……太邪恶了!”
“那是买药吧。”
陆屿衫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给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的解释。
“老师不是说了吗,他休学很久了,身体不好。旧城区那种地方,有很多倒卖私药的贩子。”
“或者是被校外混混勒索了,毕竟他那种性格,很容易被盯上。”
陆屿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明明只是一个生病的倒霉蛋在买药或者拿快递,硬是被她说成了恶魔交易。
想象力这么丰富,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
“不是啊!真的很可疑啊!”
白柠急得跳脚,试图辩解。
“那个眼神!那个氛围!绝对不是普通的买药!那是坠入黑暗的眼神!”
“行了行了,少看点二次元。”
陆屿衫双手插兜,转身朝着旧城区的方向走去,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赶紧送完资料,我还得想想这表怎么填。”
“哎?大人等等我!真的有问题啊!”
白柠见状,只能无奈地背起书包跟了上去,嘴里还嘟囔着。
“绝对是黑暗交易……那种腐烂的味道我不会闻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