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她，还是那个意气风发，被后辈们仰望的前辈。
也经常会被各种各样热情洋溢的后辈们，以各种理由拉着去逛街购物。
“前辈前辈，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汐姐姐试试这个嘛~肯定很可爱！”
“这套搭配绝对能让你在下次任务时惊艳全场！”
碍于确实是执行任务的工作需要，而且……咳，平心而论，那些精美的洋装和裙子穿在身上，也确实蛮好看的。
所以，林汐白当年也曾妥协过，买过各式各样花里胡哨的私服。
但奇怪的定律就此诞生了。
每次买回来的新衣服，穿不了多久，总是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意外，被弄坏掉！
在战斗中损坏，在训练中撕裂，甚至在日常保养中也能莫名其妙地出问题。
就连一向最体贴细心，办事最稳妥的洛星璃，都曾经出现过“一不小心按错洗衣机模式，把汐白姐的昂贵洋装绞坏”的离谱现象！
虽然事后，满脸愧疚的洛星璃立刻以此为由，又强拉着她去逛了一整天的商场。
不仅全程买单，还兴致勃勃地带着她像换装娃娃一样试了一套又一套，最后为她量身选购了三套更加漂亮，更加华丽的新衣服就是了……
她当时没多想，只觉得是自己粗心，或者是别人不小心。
可现在细细回想起来，林汐白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群魔法少女，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打什么主意？
她总有一种，自己当年是不是被这群丫头们给套路了的惊悚感。
循环往复。
这次也是一样！
连她压箱底的，退役前最后保留下来的一件黑色哥特裙，都在顾染樱的手里晚节不保了！
林汐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跑偏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双手紧紧抓着浴袍的边缘，觉得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和顾染樱把规矩讲明白，决不能再被这群危险的家伙牵着鼻子走。
“我告诉你，顾染樱！”
林汐白挺直了娇小的脊背，清澈的红眸严肃地盯着对方，“我是绝对，绝对不可能为了换衣服这种无聊的事情，去动用任何属于魔法少女的魔力的！”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一本正经地强调着自己作为搭档的底线。
“不论是飞行，还是幻化衣物，亦或者是去战斗！就算我现在被逼无奈成了你的搭档，我也只能提供，除帮助以外的一切支持！”
这句堪称绝妙的废话，被她这副柔弱的模样说得理直气壮，主打一个精神上与你同在，行动上绝不出力。
似乎觉得还不够保险，林汐白又微微偏过头，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最终的免责声明。
“而且……退一万步讲，即便我现在想要动用魔力来幻化衣服，我也用不出来了！”
“就像现在……”
林汐白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只刚从温水里泡过，还泛着淡淡粉色的纤细小手抬了起来。
一秒。
两秒。
她微微眯起眼眸，做出一副努力调动体内力量的模样，“我想用魔力构建出一个最简单的发卡，但你看，什么都没有出现。”
她那摊开的掌心上方，空气确实平静如水，连一丝一毫的魔力微光都没有闪烁。
她当然是在撒谎。
作为曾经屹立在顶点的五阶魔法少女，即便沉寂了十几年，想要捏造一个小小的发卡，也不过是动动念头的事情。
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之所以“做不到”，是因为她自己在这具身体和那个三十八岁的灵魂之间，亲手设下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坎。
只要她动用魔力，无论是用于战斗，还是用于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幻化换装，她体内属于林汐白的魔法少女化程度，就会不可逆转地加深。
这是他作为林白，作为父亲，绝对，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
如果因为贪恋这份力量或便利，最终彻底被同化，失去了现实中那个虽然疲惫但真实的身份……
她真的不清楚，自己究竟还要怎样去面对那个同样偷偷变成了魔法少女的孩子，还要怎样去和林鸢交流。
直接坦白？
告诉儿子，其实你爸也变成了跟你一样天天穿裙子打怪物的白毛萝莉？
那必然是一场腥风血雨。
林鸢会用怎样的眼神看她？会用怎样的语气和她说话？是厌恶？是恐惧？还是……比那些更可怕的，失望？
埋怨自己，为什么不保护好妈妈，逼问自己，为什么不告诉他当年的那些事情。
可瞒着不说呢，彻底以林汐白的身份活下去？
那林鸢就会认为自己的双亲都相继失踪，甚至死亡了，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打击，对那个本就敏感缺爱的孩子来说，承受的心理伤害绝对会更大，更致命！
林汐白不敢往下想。
所以，在魔法少女的情况下，她依旧无法做出一切需要魔力的事情，她的理智在抗拒使用魔力。
“好叭好叭~”
出乎意料的是，面对林汐白这番堪称摆烂的言论，顾染樱似乎完全没有纠结或者生气的意思。
她双手交叠在裙摆前，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本来嘛，她费尽心思要求林汐白做自己的搭档，就根本没有看中对方现在那点残存的实力。
倒不如说，如果曾经那个光芒万丈的前辈，现在只能像只受惊的小可怜一样，在遇到危险时“嘤嘤嘤”地躲在她身后寻求保护……
这种角色互换带来的掌控感和满足感，反而更能让她兴奋到发狂！
“那既然衣服没啦，汐儿就先穿我的吧~我们去吃个午饭，再带你去买漂漂亮亮的新衣服~”
顾染樱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朝房间另一侧走去，随手拉开了卧室那面巨大的雕花衣柜。
随着柜门打开，林汐白探头看去，却不禁愣了一下。
对于一个看起来如此精致，连睡衣都华丽无比的顾染樱来说，这硕大的衣柜里，挂着的衣服竟然出奇的少！
孤零零的，仅仅只有三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