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还在偷偷开心,佐藤主动约我周末去看电影,哪怕她真的要选恐怖片,我想我也会硬着头皮答应,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就好。可这份细碎的欢喜,还没在心底捂热,就被班长突如其来的电话砸得粉碎,猝不及防到我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电话那头的班长语气急促,带着几分不忍,告诉我奶奶在前院晕倒了,是路过的邻居发现后,第一时间送去了医院。听完这句话,我的脑子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连周遭的声音都听不真切,只剩下“奶奶晕倒”四个字反复回荡。我强撑着发抖的声音和班长说我必须立刻赶回去,班长早已帮我请好了假,让我别担心学校的事,先顾好家里,这份及时的体谅,让我鼻尖一酸,满是感激。
和佐藤仓促告别时,我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没说出口,只匆匆丢下一句抱歉,便疯了一般跑出学校。我拼尽全力往医院的方向跑,风灌进喉咙里,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火烧着肺叶,连带胸口都闷痛难忍,跑了太久,嘴里甚至漫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双腿早已酸软无力,可我不敢停,满脑子都是奶奶,只想快点赶到她身边。
冲到医院门口,我几乎是跌撞着拉住前台护士,语无伦次地询问奶奶的病房,得到的结果却是奶奶还在急救室抢救,没有出来。我浑身脱力,瘫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椅子上,狂奔出的汗水早已浸透了校服,湿冷的布料贴在身上,刺骨的凉,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黏住,糊在皮肤上,难受得很。可我全然顾不上这些,只是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祈祷,祈祷奶奶千万不要有事,直到此刻,狂奔过后的全身酸痛才密密麻麻涌上来,包裹着我,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无力。
我就那样枯坐着,从傍晚等到晚上八点,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奶奶被医护人员推着出来,直接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厚重的隔离门关上,也隔绝了我所有的期盼。医生拉住我,语气凝重地说,奶奶这几天情况格外危险,必须留在重症监护室严密观察,暂时不能探视,让我随时等候通知。我慌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抓着医生反复追问奶奶的具体情况,可医生也只能让我再耐心等等,看后续的观察结果。
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回到家的,推开空荡荡的家门,没有了奶奶往常等候的身影,整个屋子都安静得吓人。我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神空洞地发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觅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难过和慌乱,悄悄跑到我身边,轻轻蹭着我的脚踝,安安静静陪着我,成了这冷清屋子里唯一的暖意。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起身洗了个热水澡,可热水也冲不散心底的慌乱和害怕。我没有半点胃口吃饭,脑子里乱作一团,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是呆呆地站着。直到肚子发出强烈的抗议,阵阵绞痛传来,我才勉强翻出几包饼干,随便嚼了几口充饥,味道干涩难咽,却也顾不上挑剔。
吃完饼干,我彻底瘫倒在沙发上,用手臂死死遮住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可心底的无力感却铺天盖地袭来。要继续去上学吗?可去了学校,我也什么都做不了,守在医院也帮不上奶奶任何忙,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太煎熬了。那一晚,我睁着眼睛到天亮,一整晚都没有合眼,满脑子都是奶奶的身影,还有医院里冰冷的走廊。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客厅,刺眼得很,我却丝毫不想去学校,索性和老师又请了一天假,躲进房间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突然到我根本无法接受,我好想打电话给佐藤,问问她我该怎么办,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奶奶生病这么沉重的事,说出来只会让佐藤也跟着担心、烦恼,我不能把自己的负面情绪都丢给她。
一整晚的失眠,让我头昏昏沉沉,撑到中午,终于忍不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奶奶牵着我的手,脚步慢悠悠的,我们走过很多我从未去过的地方,看模样,像是奶奶小时候生活的村子。奶奶一直牵着我往前走,路好像没有尽头,我甚至在梦里看到了奶奶年少时的样子,眉眼温柔,和后来陪着我的模样慢慢重叠。最后,我们走回了我们家的小房子,可奶奶却轻轻松开了我的手,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回头,只是一步步往前走,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猛地从梦里惊醒,心脏怦怦直跳,眼眶瞬间红了,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看时间,竟然已经是下午了。我挣扎着坐起身,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未接来电,是佐藤打来的,还有一条她留的语音留言。我手指颤抖着点开,佐藤温柔又担忧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昨天放学去找你了,家里好像没人,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一直到深夜,身体实在饿得受不了,我才慢吞吞离开房间,下楼简单煮了点清汤面,勉强吃了几口。吃完后,我瘫回沙发上,把觅紧紧搂在怀里,炎热的夏夜里,觅的身体凉凉的,贴着胸口,让我浮躁慌乱的心,慢慢冷静了些许。我盯着天花板,心里反复想着,奶奶什么时候能从重症监护室转出来,今天已经请了一天假,明天还要再请假吗?再不去学校,佐藤肯定会更担心我的。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我依旧毫无睡意,翻来覆去间,突然想起和佐藤约定好的电影,我大概率是去不了了,就算勉强去了,我也肯定心不在焉,只会扫了佐藤的兴,让她也跟着不开心。思来想去,我拿起手机,给佐藤发了一条消息:“抱歉,那天我走得太突然了,明天我会去学校的。”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努力强迫自己睡着。就在这时,觅轻轻跳到我的床边,自顾自缩成一团,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安稳又平和。这声音一点都不吵,反而像一剂定心丸,听着听着,我的眼皮越来越沉,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闹钟准时把我吵醒,我洗漱完毕后,下意识走进厨房,像往常一样准备了我和佐藤的便当。我没有半点胃口吃早餐,装好便当便准备出门去学校,可刚打开门,就看到佐藤蹲在门口的花圃旁,正盯着里面的小雏菊静静发呆,神情带着几分担忧。
开门的动静惊动了她,佐藤立刻转过头,看到我,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笑着冲我挥手:“早上好!”我下意识地回过神,也轻声回了一句:“早上好。”
佐藤快步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着我,语气满是小心翼翼的担忧:“你没事吧?身体可以撑得住上学吗?”我摇了摇头,强装镇定地说道:“我没事,是奶奶生病了,其实我没必要请假的。”
“胡说什么呢!”佐藤立刻打断我,语气格外认真,没有了平日里的慵懒,满是心疼,“如果是我的话,奶奶生病,我肯定也没心思上学,换做谁都会放心不下的,你不用勉强自己。”
我锁好门,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又酸又暖。佐藤轻轻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心暖暖的,小心翼翼地问道:“奶奶她怎么样了?现在好点了吗?”我摇了摇头,声音忍不住发颤:“我也不知道,还在重症监护室,没有转出来。”
佐藤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语气温柔又虔诚:“希望奶奶没事,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用力点点头,压着眼底的湿意:“嗯,我也希望奶奶没事。对了佐藤,你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等很久了?”
佐藤笑了笑,语气轻松,不想让我有负担:“没有啦,是我自己想过来等你的,看到你发的消息说要来学校,我就直接过来了,你其实可以再多休息几天的。”我摇了摇头:“没事的,我不想让奶奶担心,而且,佐藤也会担心我的吧?”
佐藤看着我,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轻声说道:“是啊,你这么快就硬撑着回来,我真的很担心你。”我心底满是愧疚,小声说道:“抱歉。”佐藤连忙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我:“星野不需要道歉,你从来都没有错,不用跟我说抱歉。”
我们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一路沉默,没有太多话语,可佐藤一直紧紧牵着我的手,暖意从手心传来,陪着我慢慢往前走。沉默了许久,佐藤忽然开口,语气轻柔:“放学之后,我们去神社祈福好不好?为奶奶祈福。”
我心里不清楚,神明到底会不会真的保佑奶奶平安,也分不清佐藤是想安慰我,还是真的觉得灵验,可这个提议,确实能让我纷乱的心思稍微分散一些。我转头看着佐藤,轻轻点了点头:“嗯。”她的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用自己独有的、小心翼翼的方式陪着我、安慰我,这份温柔,让我心里满是感动。
来到教室后,老师讲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拼命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课,不想去想医院的事,不想让自己陷入难过,可无论怎么努力,思绪还是会飘走,根本听不进任何内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午休的时候,我拿出准备好的便当,佐藤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橘子汽水,轻轻递给我:“星野还是照常做了便当啊。”我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嗯,已经习惯了,所以就顺手做了。”佐藤看着我,语气带着心疼:“是吗,其实你偶尔也可以偷懒一下,不用这么勉强自己。”
我看着佐藤温柔的眉眼,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好想扑进她怀里,被她抱着,借一点勇气和暖意,可我还是忍住了,这样的话,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只会让她觉得奇怪吧。佐藤察觉到我的不对劲,疑惑地问道:“没事吧?”我连忙摇摇头,强装镇定:“没…没事啊。”
佐藤皱了皱眉,更疑惑了:“但是你的脸好红啊,是不是发烧了?不舒服一定要说。”我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有些微微发烫,连忙转移话题:“没事,我们吃饭吧。”
话音刚落,佐藤突然凑近我,不等我反应过来,她的额头就轻轻贴住了我的额头。温热的触感传来,我瞬间僵在原地,心脏怦怦直跳,跳得飞快,明明满脑子都是奶奶的病情,可此刻却被佐藤的靠近搅得小鹿乱撞,手足无措到连呼吸都忘了。她的脸离我特别近,连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几秒后,佐藤轻轻退开,松了口气:“嗯,没有发烧,体温很正常,那就好,先吃饭吧。”我连忙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脸颊烫得更厉害,胡乱扒着便当里的饭,食不知味,却不敢让她发现我的慌乱。
终于熬到了放学,我跟在佐藤身边,慢慢往神社的方向走。佐藤边走边说:“听说这个神社很灵验,不过我自己也没试过,就是听旁人提起过。”我看着前方的路,轻声说道:“希望有用吧,希望奶奶能快点好起来。”
走进神社,我们丢下几枚硬币,轻轻摇晃着铃铛,清脆的铃声回荡在空气里,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祈祷,祈祷奶奶能平安度过危险期,快点好起来,祈祷所有的苦难都快点过去。
祈福结束后,我们并肩坐在神社的台阶上,吹着晚风,我转头看着佐藤,真心实意地说道:“谢谢你,佐藤。”佐藤笑了笑,眉眼弯弯,语气自然又温柔:“不客气啦,我们是朋友嘛。”
听着“朋友”两个字,我心里微微顿了一下,轻声重复着:“朋友…吗?”是啊,我们本来就是朋友,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看着佐藤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能认识你,真是太好了。”
佐藤也转头看着我,眼里满是真诚,轻轻说道:“我也是,能认识星野,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