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传送阵最后一道强光散去,陆凛感觉像是被一头巨兽从喉咙里吐了出来。他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就被一股厚重的湿气扑了个满怀。视线所及,尽是枯萎的灰色灌木和在半空中缓慢流动的白色瘴气。
这就是内院的预选场,也是他们为期三天的“考场”。
“咳咳……这什么鬼地方,怎么一股烂泥味?”胡大雷一边用衣袖掩住口鼻,一边抱怨着从地上爬起来。他那身为了这次历练特意准备的崭新皮甲,在传送过程中已经染上了一层灰扑扑的薄膜。
“迷雾荒原特有的‘腐蚀性瘴气’,这种环境下,魔力感知会被削弱三成。”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方云山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披风,他似乎对这种恶劣的环境适应得极快。他抬头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指了指远方隐约可见的山脊,“星髓砂大概率分布在那个方向的哭泣之谷,按照学院的地图,那边应该有魔兽群,动作快的话,我们能在太阳落山前赶到。”
陆凛点点头,没说话。
他感觉到后颈的魔力贴正在微微发烫,就像某种心跳加速的预兆。不用回头看,他也知道,在这迷雾的另一端,那个银发的魔女此刻正以一种俯瞰的姿态,通过灵魂纽带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陆同学,那个人(方云山)的手指动了三次,每次都下意识地护着腰间的魔导器。他是个谨慎的人,但也仅仅是谨慎而已。】
那清冷的声音在脑海中闪过,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评价。
陆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种“被全天候监控”的烦躁感,跟在方云山身后向前走去。
一路上,胡大雷的话痨属性完全暴露,为了缓解紧张,他开始絮叨自己的历练装备。
“陆哥,你说咱们这回去,要是没拿到足够的星髓砂,会不会真的被踢出名单啊?”
“会。”陆凛言简意赅。
“啊?你别吓我”
方云山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一脸愁容的胡大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放心吧。既然是一个小组,星髓砂自然是平均分配。只要我们配合得当,没有人会被落下。”
方云山的话说得极其漂亮。
陆凛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在他原本的预想里,这种家世优渥、能力出众的贵族子弟,哪怕不是反派,也该是傲慢、不可一世的。可方云山完全不同,他没有那种阶级的优越感,反而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儒雅。
如果不是因为林汐奈在脑海里的“毒舌”,陆凛或许真的会把这家伙当成可以推心置腹的挚友。
“方兄,谢谢。”陆凛由衷地说道。
“别叫方兄了,叫名字就好。”方云山摆摆手,目光又不经意地在陆凛那被高领遮住的脖子上扫过,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说起来,陆兄,这荒原里温差很大,你一直捂这么严实,真的没问题吗?如果是因为伤口,我可以帮你看看,我在家学过一些基础的炼金医疗。”
方云山说这话时,神情坦荡,完全没有那种暗中窥探的猥琐,纯粹是出于对同伴的关心。
陆凛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脑海里那道冷冰冰的声音再次炸响:
【基础医疗?他要是敢碰你那个伤口一下,我就让他这辈子都用不了手。告诉他,你的伤很‘私密’,让他把那颗多余的好奇心收回去。】
陆凛被林汐奈这种“随时随地吃醋”的行为搞得一阵头疼。他只能干笑两声,把衣领拉得更紧:“不用了,多谢好意,这……这确实是很私人的伤,不太方便处理。”
方云山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副“我理解”的尴尬笑容:“啊,抱歉,是我冒昧了。”
他那副有些害羞的表情,让陆凛感觉自己像个欺负老实人的坏蛋。
三人还没走出一公里,麻烦就找上门了。
在穿过一片枯草丛时,地面的泥土突然剧烈翻动,十几只半米高、通体晶莹、如同水晶雕琢而成的“地岩甲虫”从土里钻了出来。这些甲虫虽然等级不高,但胜在数量多,且外壳极其坚硬。
“小心!”方云山反应极快,反手抽出一柄细长的银剑,剑身上瞬间附着了一层淡青色的风系魔力,挥舞间,几只甲虫被瞬间震退。
“陆哥,我来!”胡大雷也不含糊,从背后掏出一根沉重的金属棒,对着最近的甲虫就是一阵狂砸,火花四溅。
陆凛身形一闪,避开了一只甲虫的飞扑。
这种程度的战斗,根本不需要他使用真正的实力。他只需要表现得像个“经验丰富的平民法师”就够了。
他随手凝聚出一团火焰,精准地击中了一只甲虫腹部的弱点,将其轰飞出去。
“好准头!”方云山赞叹了一句,挥剑刺穿了另一只甲虫。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十几分钟后,最后一只甲虫在陆凛的一记重拳下碎裂成晶块。
“呼……吓死我了,还以为第一关就要交代在这里。”胡大雷气喘吁吁地靠在树干上。
陆凛走到一只甲虫的残骸边,蹲下身捡起了一枚破碎的甲壳。正当他准备将其收进储物戒指时,异变突生。
在那枚碎甲旁边,竟然有一抹淡淡的银色流光一闪而过。
那是星髓砂!
“真的有!”方云山惊喜地走过来,“看来这里的矿脉比学院预测的要浅。”
就在他伸手去捡那抹星髓砂的瞬间,陆凛感觉到后颈的魔力贴突然剧烈地发烫。
【不要让他捡。】
林汐奈的命令突如其来。
陆凛心头一颤,下意识地伸手比方云山快了一步,将那抹星髓砂攥进了手里。
“陆兄?”方云山愣住了,手悬在半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满满的困惑,“怎么了吗?”
“这个……这种成色的矿石,好像有毒,我记得学院的教材里写过,直接接触会造成麻痹。”陆凛胡编乱造,脸不红心不跳地掏出一个特制的玻璃瓶,将砂砾装进去,“还是用容器比较好。”
方云山呆了呆,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看我,光顾着激动,居然把这茬给忘了。陆兄真是博学,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怕是要吃苦头了。”
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怀疑,反而因为陆凛的“谨慎”而更加敬佩。
而此时,陆凛的内心早已是一片汪洋大海。
他把星髓砂揣进兜里,指尖隐隐感觉到了一股嘲弄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