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么可能做得出好听的音乐呢？”
“做减法哦，加藤同学。”
西村和歌幽幽地说道，
“在极其有限的条件里，榨干机器的每一分性能，用最少的音符勾勒出最核心的旋律，这正是早期游戏人的浪漫。”
希子咬着下唇，看着屏幕。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尝试。
她开始在钢琴卷帘窗里大刀阔斧地删除音符。
华丽的分解和弦，删掉。
浑厚的低音八度，删掉。
重叠的副旋律，删掉。
看着原本饱满的曲子变得骨瘦如柴，希子的心都在滴血。
十分钟后，她完成了精简，只保留了最核心的主旋律和一条简单的低音线。
再次播放。
“滴——嘟——滴——”
这次没有刺耳的噪音了，声音很干净。
但是……
“好呆板啊。一点感情都没有，听起来就像是医院里的心电图仪器发出的声音。”
希子的肩膀垮了下来。
钢琴可以通过手指按键的力度来表达轻重缓急，但这种电子方波只有“响”和“不响”两种状态，根本无法表现出情绪的起伏。
没有了延音，没有了力度，甚至连和弦都不能弹，这音乐完全失去了灵魂。
“难道……真的不行吗？”
希子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个……”
一直默默看着的爱奈突然开口了。
“既然不能同时发声，那如果……让声音交替得非常快呢？”
她想起了在写代码时处理多任务的逻辑。
“就像电脑的单核CPU一样，它其实不是同时处理很多事情，而是快速在不同的任务之间切换，因为切换得太快了，人眼就觉得它们是同时发生的。”
“如果在音乐里，把和弦的几个音，用极快的速度轮流播放呢？”
希子愣住了。
快速交替？
“啊！”
前田宏正好查网页翻到了这个知识点，
“网上的百科也是这么说的，这叫快速琶音，是芯片音乐里专门用来伪造和弦的终极技巧。”
希子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原来还可以这样！
虽然脱离了传统的钢琴理论，但这就像是在玩一场解谜游戏，用有限的积木去拼搭出无限的可能。
她骨子里的那股认真劲儿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我明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手放在了触控板上。
这一次，她不再感到迷茫。
整个活动室安静了下来，只有希子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大家辛苦了，明天见。”
“明天见哦。”
道别声在旧校舍的楼下响起，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去。
加藤希子小心翼翼地把U盘收进包里，跟着七海苍的方向离开了，西村和歌则像个幽灵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里。
只剩下路线相同的前田宏和本间爱奈，并肩走向校门外的公交车站。
走出了没多远，爱奈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望向那栋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破旧校舍，目光在那扇属于社团活动室的窗户上停留了许久，然后沉沉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前田宏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停下脚步问道。
“没什么。”
爱奈迅速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往前走，语气干巴巴的，充满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前田宏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跟在旁边。
爱奈看着地上被拉长的影子，胸口像堵着一块浸水的海绵。
自从之前校对完剧本之后，奈奈子就没有再来参加过社团活动了。
在教室里的时候，奈奈子也总是刻意地避开我，周围总是有其他的女孩子，根本就没有办法搭话。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重归于好呢？
我真的受不了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了，好想和她说话，哪怕只是像以前那样听她抱怨一下生活也好。
爱奈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的边缘，心里充满了苦涩和自责。
而在她身旁，前田宏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走着，实际上手一直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手机，屏幕都被手心里的汗水捂得有些发烫。
星见同学已经好几天没来上学了。
之前发给她的那封关于讨厌有没有减弱的邮件，就好像扔进了黑洞里一样，一点回音都没有。
要不要再发一封邮件问问呢？
可是如果再发的话，会不会显得太纠缠了，让她更加觉得无聊和厌烦呢？
但是如果不发，难道就这么一直干等下去吗，这种没有任何反馈的等待简直比直接拒绝还要折磨人。
两个人走在夕阳下的街道上，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虽然走在同一条路上，但都各自陷入了无法言说的烦恼泥沼之中。
到达公寓楼。
前田宏拖着沉重的步伐推开了家门。
“和绪，我回来了。”
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准备迎接妹妹那句带着点嫌弃的日常问候。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一室的寂静和未开灯的黑暗。
前田宏愣了一下，在墙上摸索着打开了客厅的灯。
我平时这个时间回来，和绪应该已经做好晚饭，或者坐在地毯上拼乐高了才对，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他换好拖鞋，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快步走向和绪的卧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能借着客厅透进去的微光看到床上的一个小鼓包。
前田宏放轻脚步走过去，听到了轻微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和绪？”
他凑近床边，借着光线看清了妹妹的脸。
和绪的眉头紧紧皱着，平日里总是带着点小大人般严肃的脸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前田宏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赶紧伸出手，轻轻贴在和绪的额头上。
好烫。
简直像是一个小火炉一样。
“唔……”
似乎是感受到了额头上传来的微凉触感，和绪有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声音虚弱沙哑。
“哥哥回来了啊……”
“你发烧了怎么不说一声，笨蛋。”
前田宏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心疼，他立刻收起了之前关于星见夏子的所有烦恼，现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生病的妹妹。
“只是有点累而已，睡一觉就好了，别大惊小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