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子稍微缓过神来，虽然还不太明白为什么上世纪的电脑会被拿来做游戏，但她知道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解决问题。

她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直接把U盘从机箱上拔下来。

“等一下！”

西村和歌突然提高音量，那双死鱼眼瞬间瞪得老大。

“别动！”

希子的手像触电一样僵在了半空中，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怎、怎么了？”

她结结巴巴地问道。

“不能直接拔U盘的哦。”

西村和歌一边说着，一边以极快的手速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命令。

`sudo umount /mnt/usb`

“如果在没有卸载挂载点的情况下直接拔掉，你的数据可能会全部损坏，甚至导致系统崩溃。”

西村和歌慢条斯理地解释着，

“好了，现在可以拔了。”

“啊……好的……”

希子一愣一愣的，小心翼翼地把U盘抽了出来，感觉像是在拆除某种危险的爆炸物。

她走到一旁的空桌子上，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笔记本电脑，熟练地打开了专业的编曲软件。

屏幕上复杂的轨道和波形图，与那台只能跑命令行的破电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既然电脑带不动，那我就把音频压缩一下吧。”

希子小声嘟囔着，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将原本无损的WAV文件进行了降采样，并转换成了极低码率的格式。

几分钟后，新的音频文件被拷进了U盘，再次经历了那套复杂的挂载流程。

“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希子紧张地盯着屏幕。

西村和歌再次敲下了播放命令。

这一次，音乐确实不卡顿了。

但是——

“呜……嗡嗡……”

从破音箱里传出来的钢琴声，就像是被人捂在厚厚的棉被里弹奏一样。

不仅完全失去了原本清脆空灵的质感，而且因为压缩过度，甚至带上了一种含混不清的“水下感”。

糊成了一团。

“这……”

前田宏皱起了眉头。

“声音好闷啊，听着让人感觉耳朵里进了水一样。”

“是啊。”

七海苍也表示赞同，

“这样的音质，完全破坏了曲子原本的意境呢。”

希子咬着嘴唇，

“对不起……压缩得太厉害了，音质就保不住了……”

她感到无比的挫败。

不压缩就带不动，压缩了又难听得要命。

难道她的音乐真的派不上用场吗？

“这不能怪你，加藤学姐。”

爱奈看着希子自责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安慰。

“是我们的硬件条件太差了。”

可是，游戏需要音乐，这是不争的事实。

“有没有什么办法……”

前田宏摸着下巴，苦思冥想。

“能让音质听起来不错，同时又不占用这台破电脑那么多系统资源的呢？”

活动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过……”

西村和歌站起身，走到希子的笔记本前，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

“加藤同学，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这种真实的乐器录音呢？”

“诶？”

希子愣了一下，

“因为……我是弹钢琴的啊……”

“但我们制作的只是复古到了极点的文字冒险游戏哦。”

西村和歌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狂热，

“在这种画面下，配上高雅真实的钢琴曲，反而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吧。”

“所以，学姐的意思是？”

前田宏问道。

“放弃波形音频！”

西村和歌猛地一拍手。

“我们用MIDI，或者干脆做成8-bit的芯片音乐！”

“芯片音乐？”

“就是以前红白机那种滴滴嘟嘟的电子音哦。”

西村和歌挥舞着手指，

“这种音乐文件极小，根本不需要什么解码算力，这台老古董闭着眼睛都能跑。”

“8-bit风格吗……”

七海苍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和声音的结合，赞同地点了点头，

“确实，非常有感觉呢。”

“可是……”

希子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种音乐……我从来没有做过啊……”

对于这种复古的电子合成音，她完全是一窍不通。

“没关系！”

西村和歌拍了拍希子的肩膀。

“你只要把你写好的旋律，换个音源输出就可以了。”

“换个音源输出？”

希子看着自己笔记本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MIDI轨道，清秀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虽然懂一点电脑编曲，但也只是停留在使用真实乐器采样库的阶段。对于这种只存在于古老游戏机里的电子合成音，她完全是个门外汉。

“可是，我电脑里没有那种复古的音源……”

“去网上下载一个免费的插件就好了！”

前田宏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我看看……啊，找到了，有一个叫Magical8bit的免费VST插件，专门模拟老式游戏机声音的。学姐，你搜一下这个！”

希子点了点头，在网页上搜索、下载、安装，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还是很快把插件加载到了编曲软件里。

“那……我把刚才那首钢琴曲的轨道，直接替换成这个8-bit音源试试。”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空格键。

“滴——嘟嘟——叽叽叽叽——！”

瞬间，一阵极其尖锐、混乱、仿佛是指甲划过黑板再加上一百只鸭子同时尖叫的噪音，从笔记本的扬声器里喷涌而出。

“哇啊！”

前田宏赶紧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了下去。

七海苍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连一向淡定的西村和歌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希子吓得手忙脚乱地按停了播放，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快要哭出来了，怎么换了个音源，原本优美的曲子就变成了精神污染的凶器？

“不是学姐的错。”

爱奈顶着嗡嗡作响的耳朵，凑到屏幕前仔细看了一眼。

她虽然不懂音乐，但她懂程序的逻辑。

“学姐，你的钢琴曲里，是不是同时按下了很多个琴键？”

“嗯……因为有和弦，还有延音踏板，有时候会同时发出十几个声音。”

希子如实回答。

“破案了。”

前田宏揉着耳朵站了起来，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我刚才查了一下，这种古老的8-bit芯片，通常只有三四个发声通道。也就是说，它最多只能同时发出四个单音。”

“如果输入的声音超过了这个数量，系统就会错乱，变成刚才那种噪音。”

“只有四个通道？”

希子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