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普莎愣住了。
希贝尔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希贝尔的声音冷了下来。
“教皇陛下有令，请圣女大人撤兵。”骑兵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魔都……不能打。”
“为什么？”
“这……属下不知。只是传令。”
希贝尔沉默了。
安普莎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撤兵？”希贝尔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打了两年半，死了多少弟兄，好不容易打到魔都，现在让我撤兵？”
骑兵不敢说话。
希贝尔抬起头，看向魔都的城墙。
希贝尔现在的表情写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不解。
“告诉教皇陛下。”
希贝尔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撤。”
传令骑兵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圣女大人，这是教皇陛下的亲笔手令！”
“我知道。”
希贝尔连看都没看那封信第二眼。
她把安普莎往怀里拢了拢，圣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我打了两年半，死了三万七千名弟兄，就为了今天。现在魔都就在眼前，你让我撤？”
骑兵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圣女大人，违抗军令的后果……”
“什么后果？”
“视同背叛人类。”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希贝尔笑了。
那笑容让骑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背叛人类？”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我杀过的魔族，能填满整个圣都的护城河。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能写满一本圣典。现在你说我背叛人类？”
骑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从后方疾驰而来，将希贝尔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骑士，他的盔甲上刻着金色的十字纹章——那是教皇亲卫队的标志。
“圣女大人。”他沉声道，“教皇陛下请你回圣都。”
“请？”希贝尔挑眉，“这是请的方式？”
“如果你配合，那就是请。”中年骑士的手按在剑柄上，“如果不配合……”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希贝尔环顾四周。
那些圣殿骑士的手都按在武器上，脸上带着紧张和警惕。
他们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是什么怪物——
也知道这女人的部下，全是最狂热的魔族肃清份子！
然而，职责所在，他不得不直面希贝尔的杀意。
“妈妈。”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希贝尔低头，看见安普莎正仰着小脸看她。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泉水。
“妈妈。”安普莎又说了一遍，小手抓住她的衣襟，“那些叔叔，是坏人吗？”
“不是。”
“那他们为什么要围着我们？”
希贝尔沉默了。
安普莎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还是软软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天真：
“妈妈，魔族是坏蛋，所以要杀光，对吗？”
“对。”
“那不听命令的人，也是坏蛋吗？”
希贝尔愣住了。
“刚才那个叔叔说，不听命令就是叛徒。”安普莎眨了眨眼睛，“叛徒，也是坏蛋吧？”
“妈妈，我不想当坏蛋。”
安普莎把小脸埋进希贝尔怀里，声音闷闷的。
“也不想让妈妈当坏蛋。”
希贝尔的手臂收紧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小身影，看着那头银白色的头发，看着那双紧紧抓着自己衣襟的小手。
半晌。
她抬起头。
“告诉教皇陛下。”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撤。”
中年骑士明显松了口气，握剑的手也松开了。
“圣女大人深明大义——”
“闭嘴。”
希贝尔冷冷地打断他。
“我不是深明大义。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女儿，跟着我一起当叛徒。”
她低下头，在安普莎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乖女儿，你说得对。妈妈不能让你当坏蛋。”
安普莎没有说话。
她只是乖乖地靠在希贝尔怀里，脸上是两岁孩子该有的天真无邪。
“为什么这时候，人类要撤军呢？”
她也不明白。
明明胜利已经唾手可得了。
总不可能是教皇陛下良心发现吧？还是说……
忽然间，安普莎想到了最后一个可能。
“珐莉丝？”
不对，她不是已经……
“全军——撤退！”
---
三日前。
魔都，最高议会厅。
“疯了！都疯了！”
一个身材臃肿的魔族贵族挥舞着双手，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人类都打到门口了！打到门口了！你们告诉我怎么办？！”
“闭嘴，马尔科！要不是你当初那个馊主意——”
“我？我的主意？”
叫马尔科的贵族猛地转向说话的人，一双小眼睛里满是血丝，“那主意当初你们可都同意了！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本来就是你的错！说什么‘把诺亚的情报告诉人类，放那个圣女进来杀了诺亚，就能永绝后患’——现在呢？永绝后患？人类都快把我们灭族了！”
“你——！”
“谁知道那什么十二天骑士，那其他几个大将军这么没用！连诺亚一成的实力都没有？”
“要怪就怪那个诺亚，天天说自己实力平平，能打赢人类全是运气！我们想着，既然如此，那换个人也没错的。”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议会厅正中的高台上，一个须发皆白的魔族老者重重地顿了顿手中的权杖。
“现在吵这些有什么用？想想怎么退敌！”
这位是最高议会的议长，也是魔族现存最年长的元老——雷蒙德·萨特。
他已经活了三百多年，经历过无数次战争，却从没见过比现在更绝望的局面。
“退敌？”马尔科冷笑，“议长大人，您告诉我怎么退？人类十万大军就围在城外，帅军的还是那个疯子圣女，我们拿什么退？”
“那你的意思是投降？”
“我……”
马尔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说到底，都怪那个诺亚。”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瘦削男人，他的眼睛狭长，一眼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要是他当初乖乖听话，别那么张扬，能落到那个下场？还说什么‘打完仗就回老家结婚’——结果呢？连婚都没结成，全家都死光了。”
“就是就是。”立刻有人附和，“说什么英雄，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也不出来救我们。”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出来？”
“那他的遗产呢？他不是大元帅吗？总该留点什么东西吧？魔核呢？装备呢？军队呢？”
“他的军队？早被那个疯女人打光了！那个女弟子叫什么来着？”
“所以说，什么英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还不如我们这些活着的人——”
“肃静！”
议长的权杖再次重重顿地。
“公主殿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