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白穹是被饿得痉挛的胃叫醒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够过床头的手机。
在工作群里敲了句身体原因,即日辞职。
发完连回复都懒得等,她便干脆利落的退了群。
开弓没有回头箭。
脑海中那串倒计时还在冷酷的跳动,她必须把所有的精力都砸在体验号上。
「先上线看看情况……手头那点积分也就够死几次的,容错率低的吓人。」
白穹煮了锅速冻水饺,三口两口扒拉完,抹了把嘴便闭上了眼睛,用意念点下了重新连接。
嗡——
视野切换。
下水道那股熟悉的恶臭再次涌入鼻腔。
好在味觉早就被她拉到了最低限度,勉强还能忍受。
但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愣住了。
她原以为,下水道里还是那副满地碎肉的屠宰场模样。
可那几百只被她用铁管砸烂的变异鼠尸,竟然被粗略的归拢到了角落里。
让她更意外的是: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小撮尖锐的鼠牙,旁边还搁着几枚从烂肉里硬抠出来的、散发着幽绿色微光的毒囊。
白穹瞪大了眼,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
「卧槽!这游戏的托管AI这么高级的吗?!」
她昨晚可是用生锈铁管一顿乱砸,大部分老鼠的脑袋和下巴早就成了肉泥。
想从那堆恶臭的碎肉里徒手翻找出这十几颗没断裂的尖牙和完整毒囊,那得是个多折磨人的精细活儿。
「资本家看了都要流下感动的泪水啊!」
白穹两眼放光。
「这不就意味着——以后那些枯燥的扒皮抽筋、翻尸摸宝、搬砖捡垃圾的脏活累活,我全丢给AI就行了?我只管享受战斗?!」
白穹美滋滋的将地上的材料扫进系统背包。
随后她操控维娅的身体,猫着腰顺铁梯爬到了井盖正下方。
她透过井盖的缝隙,悄悄往外窥去。
青石板街道上,那三个胸口刻着金色日轮徽章的教会审判官,依然在附近尽职尽责的来回巡逻,银色重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三个精英怪……我现在才练了几级。」
白穹看着双方悬殊的差距,方才因为升级带来的那点膨胀感瞬间冷却。
昨天被一剑枭首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虽然手里捏着几次复活的机会,但就这么愣头青似的冲出去,大概率又是三秒之内被送回老家。
「硬拼没戏,数值压制太狠了。必须玩阴的。」
白穹脑子转的飞快,目光落在背包里刚到手的那点毒囊和鼠牙上。
一个阴损又高效的逃课打法,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材料是少了点……但如果把这几滴毒液淬到武器上,再把鼠牙打磨成铁蒺藜一样的尖刺陷阱,洒在井盖周围……」
「等他们踩中出现硬直,我再用下水道的毒液糊他们一脸……」
「计划倒是可行……但伤害还是太低。这点毒液和陷阱,未必能磨死三个重甲精英。」
白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把已经迈出井口的脚又收了回来。
「不行,还得忍。不能拿仅有的几次复活去赌命。」
「继续往深处走,再练练级,多搜刮点材料。不到万无一失——绝不出去送头!」
打定主意后,白穹瞥了一眼时间,想起自己还得下线去跑一趟社保转移的手续,估计要耗上好几个小时。
「既然托管AI这么能干,可不能让它闲着……」
白穹摸了摸下巴,直接在系统面板里下达了一条事无巨细的托管指令。
“系统,我下线期间,控制体验号把那几颗鼠牙在石头上磨成能刺穿皮靴的尖刺,再把毒囊里的毒液小心挤出来,淬在铁管上!”
设置完这条无情榨取指令后,白穹心安理得的点下了托管下线。
冰冷的控制力再次如潮水般褪去。
维娅猛的喘了一口粗气,像是被按在水底太久终于浮出水面的溺水者。
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痛,双手沾满了老鼠的内脏和黑血。
指甲缝里全是恶臭的肉泥,指腹上更是被碎骨划出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那是之前在尸堆里徒手翻找毒囊时留下的。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神明大人沉睡了。
但那股残留在脑海中的神谕,却像一条无形的锁链,驱使着她的身体去完成那些极其恶心、极其繁重的肢解和分拣工作。
维娅低头望着自己那双手。
曾经纤细白皙的手指,如今指节肿胀,血痂遍布,活像一个在垃圾堆里刨食的拾荒者。
如果是以前的她,早就因为这种非人的折磨崩溃大哭了。
可此时此刻,维娅只是沉默的走到下水道水管破裂处,弯下腰,用冰冷刺骨的污水胡乱洗了一把脸。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她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头顶那个透出一线光亮的井盖。
她知道,外面那三个教会的审判官还在。
那些把她当成异端、像驱赶野狗一样追了她三天三夜、差点把她送上火刑架的刽子手——就在上面。
「神明大人……在积蓄力量。」
维娅的眼神逐渐变得坚韧,瞳孔深处甚至透出一丝近乎疯狂的期盼。
她看到了神明大人透过井盖窥探敌人的举动。
她也在那一瞬间领悟了脑海中那道打磨鼠牙、淬取毒液的指令背后的含义。
神明大人没有冲出去送死。
祂在隐忍。在筹备一场绝地反击。
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准备用这下水道里最肮脏、最卑劣的毒药和陷阱,去猎杀那些自诩高贵神圣的教会骑士!
「您一定是因为这具容器还太过孱弱,所以才不得不采用这些手段吧?」
维娅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胃里翻涌的恶心,重新蹲回了臭气熏天的尸体堆旁。
她拾起一块粗糙的石头,捏住那几颗来之不易的变异鼠牙,开始费力的打磨起来。
咔嚓、咔嚓……
枯燥的摩擦声,在死寂的下水道里一下一下的回荡。
本就受伤的指尖被磨得血肉模糊,鲜血混着毒液渗进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维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要能杀了他们……」
血红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那是被逼入绝境的猎物,即将反噬时才会有的凶狠。
「只要能将那些高高在上的审判官拖入地狱……别说是拔老鼠的牙齿——就算用我的血肉去为您铺路,我也心甘情愿。」
「我会替您做好所有的脏活累活……伟大的神明大人。」
少女沾满血污的手指死死攥住鼠牙,磨石上的血迹越来越浓。
「请您一定要带领我——」
「将他们全部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