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自己收获颇丰。
我终于知道,一个人如果没有耐心和责任感,就注定养不起一条大型犬。
已经受不了了,这个风狼……
每天早上醒来,一张大脸凑在眼前,鼻子抵着鼻子,舌头随时准备舔过来。走两步要跟,坐一会儿要蹭,生火要吓一跳,烤鱼要盯着看。晚上睡觉还得贴着它,不贴就叼着衣服拽回来。
结果呢,我身上这件袍子被扯得破破烂烂的。
谢天谢地,它还没把克莉罗尔家的旧衣弄坏。要那样的话,倒不如让我回去呢。至少那个莱尔不会像它一样天天跟着,天天一副“我不管你谁管你”的样子——
不对不对。他也会啊,而且几乎是差不多的。一个皇子,天天围着一个精灵转,跟这只风狼有什么区别。
要是人类世界对精灵的记载更多一些,我就知道究竟为什么围着我转了。
问高伊佐也不说话。话说它都多久没现身了,我都快忘记体内还有个恶魔了……哎呀?它没出现。以往叫它恶魔都会立刻反驳,“不要用那种低劣的词汇定义吾”——然后说一堆有的没的。
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叹了一口气,将大部分风狼没吃掉、我吃不完的小鱼,一条条用念动力弄回湖里去。
鱼在水面上扑腾一下,沉下去,看不见了。一条,又一条。涟漪荡开,一圈接着一圈,慢慢消失在湖面上。我盯着它们消失在水中,手指微微动着,控制着那股无形的力道。
我可不想浪费食物。况且这样一来,还能练习分化我的念动力。
就是像艾扎丽娜那样,操作多个目标。我毕竟还没学到那部分,就辍学了。所以大多数事情我只能自己给个概念,比如这个“分化”。什么叫分化,怎么分化,分化的原理是什么,一概不知。只知道她能做到,我做不到。
啧。
我完全也不想辍学的。中间突然出了个刺客给我整成这样能咋办,又不是我选的。好好的日子过着,突然箭就射过来了,然后一切都变了。
真是糟透了……
“唉。”
我沿着湖泊漫步,那只风狼理所当然地跟在我身后。脚步声轻轻的,偶尔能听见它踩到什么树枝。
这些天沿着湖岸走,姑且是确认了不管走多远,只要不远离湖泊就不会被它带回去。所以,我想探索一下湖泊周边,瞧瞧有没有什么新鲜物件,或者能够帮到我的东西。
差不多走了半圈?呵,怎么可能知道呢。要是能像常人那样就好了,或者再多个十米视距……算了算了,反正这视觉都是莱尔割给我的。
“啊啊,又提到他了。”
我皱了皱眉头,接着把手交叉揣在腋下。
真的,我也不想老回忆过去。恋旧对现在的生活百害而无一利。那些人和事都回不来了,想再多也没用。可如果不那样,我真不明白能不能用自我催眠撑过未来的日子。
总得抓着什么吧,哪怕只是影子。
“话说回来啊,老家之前有养过狗来着。”
我瞧了眼这个风狼,要把它看作是普通的宠物狗……果然还是不行。体型差太多了,气质也完全不一样。狗不会用风魔法吹我,不会一不高兴就把我叼起来。
老家的金毛——啧!就说恋旧这一点很不好,老是联想到奇奇怪怪的事情。
那金毛一直被关在笼子里,不管是我爸还是我妈,没有人能溜它。笼子放在院子里,不大,它站起来转个身都费劲。每次我回去,它就趴在笼子边上,尾巴摇个不停,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
想着放假了我去溜溜吧。
结果暑假刚回来,就听说奶奶把它放出去撒泼。难得出来一次,它兴奋得到处跑,一头钻进草丛里。然后,因为老家附近蛇洞很多,它大概是被咬了一口,倒地上口吐白沫。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最后直接埋在家附近的土里,我连它最后一面都没看上。
我低头盯着地面,草叶的线条在脚边晃动着。
“……行了。”
风狼凑过来,鼻子拱了拱我的肩膀。我没动。
后面老妹也养狗了,当然也挂了,还是我亲手埋的。家人说要埋深一点,免得被其他流浪狗挖出来吃掉……我就把它埋在老家附近的垃圾堆后面。
按正常时间算,也过去十多年了,不清楚再挖出来会怎么样——为什么突然想到这里啊,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想这些做什么。那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那个世界回不去了,那些人也见不到了,那些狗也早就化成骨头了。
风狼又凑过来,这回直接用脑袋顶了顶我的胸口,把我往后推了一步。
“知道了知道了,我没事。”
虽然知道有希望,毕竟高伊佐是把我召唤过来什么的。但提出那个契约的它,会告诉我答案?它现在连话都不说了,谁知道它在想什么。就算它哪天突然开口,说的也不一定是我想听的。
我若以这个身姿回到过去的世界,又能怎么样?
顶着这副银发银瞳、尖耳朵,一米二五的个子,出现在老家门口。邻居看见了会怎么想?家里人认得出我吗?还是说会以为是谁家小孩走丢了?
我妈肯定会愣住,然后问我找谁。我爸……别提了,现在在哪漂着都不知道。我妹……七年过去了,她现在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了,不会记得她的老哥。
而且能找到工作吗?哪个公司会收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没有身份证明、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的“小孩”。人家会觉得我是离家出走的,端盘子都不要。
啊啊,说不定还会有不人道的科学实验,研究我这个现代根本不存在的物种,尤其是耳朵的构造。抽血、切片、关在玻璃房里,被人隔着窗户指指点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浑身都僵了一下。
不是没经历过。艾扎丽娜做那些事的时候,我就躺在台子上,什么都动不了,只能感觉。刀子划开皮肉,手指探进去翻找什么,然后缝合,等下次再划开。
回到那边,我就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不对,是小精灵。会被抓起来,关起来,研究到死。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风狼在旁边趴着,脑袋搁在地上,眼睛半眯着看我。
“……还是接着走吧。”
树林、树林,不然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虽说我看不到那么远,但根据风的幅度和持续时间,能稍微判断一下。
这么看来,湖泊的面积还是很大的。按理说,即使走一段歇一段,也该绕完了才对。
糟糕了,没啥进展啊。再这样下去,我的未来就要被这头风狼塞满了。
然后,就像是为了打断这一切。
嗖——
这个声音响起了。是某物高速穿过空气时发出的声音,尖锐,短促,像是什么东西把空气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绝对忘不了。
呼啦!
一阵狂风随之吹起,从风狼那边炸开,四散而去,却独独避开了我这边。气流擦着身侧涌过,袍子被吹得猎猎作响,但我本人只感到空气在鼓动,没有受到冲击。
咔嚓——
清脆的折裂声从暴风的间隙中传来。
箭矢,那支箭被风卷断了。
“哈,又有刺客么?”
我站在原地,没动。心跳稳下来了,比想象中要稳。
是冲着谁的?风狼,还是我。
真可惜,无论是谁,这一次你们都没能成功啊。
‘呜——!!!’
风狼站了起来,那声狼嚎再次从它喉咙里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