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咒语”的念诵,那根廉价法杖顶端的荧光石,似乎真的在他刻意催动的、体内那一点点可怜魔力的灌注下,光芒变得稍微明亮、稳定了一些,甚至隐隐有微弱的、橘红色的光点开始在他虚划的“法阵”位置汇聚。
酒馆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艾尔。看着他那一本正经、仿佛在举行什么神圣仪式的模样,看着他手中“法杖”顶端那确实在发生变化的光芒,听着那长得离谱、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咒语名字……
就连蕾娜,都暂时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和屈辱,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艾尔,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红发女人和她身边的同伙们,脸上的嘲讽和不屑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和……恐惧。
难道……这小东西,真是个深藏不露的法师?只是长得显小?那咒语名字听起来就很不妙啊!还有那法杖的光……
气氛,一时变得无比凝重。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艾尔维持着“施法完毕”的姿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自己唬住她们了!
他能看到红发女人和她同伙们眼中的惊疑不定,能感觉到整个酒馆里那股凝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连那些原本在远处看热闹、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消失了。
成了!趁热打铁!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甚至有余暇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激烈施法”而微微散乱的银色刘海,将它们优雅地拂到耳后,露出一双努力瞪大、试图显得“英气逼人”的紫色眼睛——虽然搭配他那张过于精致的小脸,效果更接近“虚张声势的奶猫”。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显得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强大施法者”的冷漠:“吟唱……已经结束了。”
他手中的“法杖”依旧指着红发女人,顶端那点微弱的光芒被他强行维持着,微微闪烁,仿佛在积蓄着可怕的力量。
“现在,”艾尔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那几个围着蕾娜、此刻却不敢轻举妄动的女人,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被蕾娜撞翻的桌椅和狼藉的地面,刻意用了一种平淡却暗含威胁的语气说道:
“把蕾娜姐姐……交过来。”
他顿了顿,紫眼睛眯起一点,学着记忆中那些反派BOSS的腔调,缓缓补充道:
“不然的话……我不介意,让这个小小的酒馆,连同里面所有不识趣的家伙……一起,化为灰烬。”
他特意在“化为灰烬”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同时暗中又催动了一丝魔力,让法杖顶端的光芒极其轻微地、不稳定地跳动了一下,仿佛随时会爆发。
这番作态,配合他之前那长得离谱的咒语名和此刻“法杖”上确实存在的光效,威慑力竟然出奇地不错。
红发女人脸上肌肉抽搐,眼神在惊疑、愤怒和恐惧之间摇摆。她能感觉到周围同伴们退缩的意图。
没人想赌这个看起来神经兮兮、咒语名字又长又怪的小鬼到底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万一他真是个性格古怪、实力却很强的法师学徒呢?
那种贵族家被宠坏的小姐,最喜欢玩这种把戏了!
“等、等等!”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吧台后面传来。是那个胖胖的女酒保,不,应该是老板娘。她之前一直缩在吧台后面,此刻终于壮着胆子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肥肉颤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小法师大人!有话好说!千万别动手!这、这店是小本经营,经不起您一个火球啊!”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对红发女人她们使眼色,又对着艾尔点头哈腰:
“人、人您带走!随便带走!酒钱饭钱都算我的!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小店吧!”
红发女人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旁边一个看起来稍微清醒点的同伴拉了拉衣袖,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恨恨地瞪了蕾娜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艾尔手中那“光芒闪烁”的法杖,最终,极其不甘愿地,带着同伴们,缓缓向后退开了几步,让出了一条通向蕾娜的路。
“哼,算你们识相。”
艾尔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依旧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冷傲模样。他收起“法杖”,随意地扛在肩上,迈着自以为从容不迫、实则因为腿软而有些飘忽的步子,走向靠在墙边、正用看珍奇动物般的眼神看着他的蕾娜。
灯光恰好洒在蕾娜身上。
她深褐色的皮肤上沾染着酒液、汗水和些许血污,无袖背心的领口依旧敞开着,露出里面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那张过份英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深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艾尔,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无语,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惊奇?
艾尔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仰起小脸,对着蕾娜,努力扬起一个他自认为潇洒不羁、充满魅力的笑容,用那种“看我多厉害快夸我”的语气说道:
“喂,大个子。你欠我一顿好酒,记住了没?”
蕾娜看着他脸上那得意洋洋、几乎要翘起尾巴的小表情,听着他那理所当然的讨债语气,又想到刚才那长得离谱的咒语名和他此刻这身不伦不类的女装,嘴角终究是没忍住,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声音依旧带着打斗后的微哑,低声吐槽道:
“也就只有这些没见识的蠢货……会被你这种三流戏法唬住。”
艾尔脸上那“帅气”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垮了下来,变成了恼怒。
他紫眼睛瞪圆,也压低声音反驳:
“嘴硬什么...要不是我,你早就被她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
也许是因为刚才精神高度紧张后的骤然放松,也许是因为酒馆后门没关严又吹进来一阵冷风,也许是因为蕾娜身上那混合着汗水、血腥和独特气息的味道过于刺激——
“阿——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毫无预兆的喷嚏。
艾尔小巧的鼻子一皱,嘴巴下意识张开,全身肌肉猛地收缩——包括那勉强维持着的、试图让法杖光芒继续“唬人”的、脆弱的魔力控制。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只见艾尔肩头那根“法杖”顶端,一个非常脆弱的火球术随着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喷嚏,“噗”地一声——
似乎是因为他打喷嚏时全身用力,一丝紊乱的魔力不受控制地顺着法杖涌出,在顶端那廉价荧光石上极其短暂地、扭曲地闪了一下,然后——
“噗噜……”
那是一个黯淡无光、歪歪扭扭、飞行速度慢得令人发指、甚至在空气中可怜巴巴地画出个“S”形轨迹的、半透明中带着可疑火光的……魔力残渣?
或者说是魔力“屁”?
晃晃悠悠地,朝着……天花板的方向,飘了上去。
然后,在距离天花板还有半米的地方,“啵”地一声轻响,像肥皂泡一样,彻底破灭,连一点魔力涟漪都没激起。
酒馆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