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楼梯间里还是四个人。
苏诺音的手里还握着剪刀，眼神复杂，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苏小姐。”叶诗雨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您先去和雨星夏汇合吧，我和青雨兰有些话要说。”
苏诺音没有动，反而视线落在奈百合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过了几秒，才慢慢松开，剪刀在她手里转了个圈，刀刃收进袖口。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但是...”
“但是什么？”
“照顾好她。”苏诺音看向青仇，“你答应过的事，我希望你能做到。”
青仇点头。
“我会。”
苏诺音不再说话，转身走上楼梯。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转角。
楼梯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先回地下安全室吧，那里现在没人。”
“好。”
于是三人快步回到那里。
...
安全室周围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应该是有专门的人员负责战后的打扫工作。
叶诗雨坐回到安全室里，看向面前的监控显示屏。
还都是黑的，得等人来修，不过现在不太需要。
“叶小姐？”
青仇有点担心。
叶诗雨看起来很累，翡翠色的眼睛半阖着，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一些。
“我没事。”叶诗雨摆摆手，睁开眼睛，“我的魔力消耗有点大而已...”
听闻，青仇这才发现，叶诗雨刚刚似乎一直在给她体内输送魔力。
“...谢谢。”
“嗯。”
叶诗雨顿了顿，视线转向奈百合。
“这位...就是奈百合？”
“嗯。”青仇把怀里的小家伙放下来，轻轻推了推她的背，“奈百合，打招呼。”
奈百合歪了歪头，盯着叶诗雨看了几秒，然后小声说：“你好。”
“你好。”叶诗雨微微弯腰，和她平视，“我是叶诗雨，你...你家人的雇主。”
她并没有直接用“妈妈”这个称呼，青仇不解，但不问。
“雇主？”
“就是...给她发工资的人。”
奈百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往青仇身后缩了缩。
青仇摸了摸她的头，看向叶诗雨：
“叶小姐，关于奈百合的事...”
“我不多问。”叶诗雨直起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魔法少女，只要是魔法少女，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你只需要告诉我，她对你来说，重不重要？”
“重要。”青仇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就够了。”
她走到青仇面前，伸手握住她的右手手腕。
青仇想抽回，但叶诗雨握得很紧。
“别动。”
叶诗雨再次闭上眼睛，一股温润的魔力从她掌心流出，顺着青仇的手腕蔓延上去。
魔力带给人一种很温柔的感觉，像春天的溪水，缓缓流过她的手臂。
刺痛感减轻了一些。
“叶小姐...”
青仇张了张嘴。
“别说话。”叶诗雨打断她，“这是我的义务——合同附件第三条，魔力共鸣义务，雇主有责任在护卫魔力透支时提供协助。”
她说得理所当然。
青仇不说话了。
她看着叶诗雨的侧脸，看着那长长的睫毛，看着那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浴室里那个牙印，想起叶诗雨肩膀上的温度。
然后她猛地甩了甩头。
“谢谢。”她说。
“不用谢。”叶诗雨松开手，“我只是在履行合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我不希望你这么快就倒下，我的投资还没回本。”
青仇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奈百合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衣角。
“妈妈。”
“嗯？”
奈百合指着监控屏幕里的苏诺音。
“她哭了。”
青仇看向屏幕。
苏诺音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雨星夏在等她。
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雨星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诺音的肩膀。
苏诺音低着头，肩膀在抖。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青仇知道，她在哭。
为了谁哭？
为了死去的妹妹？还是为了奈百合？
或者...为了她自己？
青仇不知道。
她只是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青雨兰。”
叶诗雨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在。”
“关于你自己的事...”叶诗雨顿了顿，“你不想说，我可以不问，但我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会离开吗？”
青仇愣住了。
她看着叶诗雨，翡翠色的眼里没有试探，真的只是在很平静的询问她。
“我...”
青仇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会离开吗？
不知道。
她现在只想救奶奶，只想让奈百合安全，只想...
活下去。
至于以后的事，她没想过。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
叶诗雨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那就先不想。”她说，“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袭击虽然结束了，但后续还有很多麻烦，协会的调查，财阀的质询，还有林巧珂那边...”
提到林巧珂，她的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
青仇的心沉了下去，又马上调整回来，不再去想刚才的交谈。
她选择换一个话题，忽然开口：
“叶小姐，你为什么不问我的身份？”
“身份？”
“就是...我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我以前是谁，这些事。”
叶诗雨沉默了几秒，慢慢地开口，给出了答案。
“因为没必要。”
“你现在是青雨兰，是我的护卫，这就够了。”
“至于你以前是谁...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
轻描淡写的回答，青仇却觉得，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更重了。
就在这时——
叮。
一声轻响，从青仇的口袋里传来。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出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
【结界已稳定，负责人换了核心，但你应该明白，稳定只是暂时的。】
【我可以随时让结界失效，把外面的危险放进来。】
青仇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立刻抬头看向叶诗雨，叶诗雨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字，翡翠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弹出来：
【如果你不想让你身边的人陷入危险，就一个人来会议中心的顶层。】
【我只等你十分钟。】
【——希代子】
希代子。
她果然在。
而且...她是不是什么都看到了？
青仇的大脑飞速运转。
希代子为什么找她？为了报复？为了试探？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说“可以随时让结界失效”——这是真的吗？她有这个能力吗？
如果是真的...
青仇看向叶诗雨，又看向奈百合。
叶诗雨虽然冷静，但她不是战斗人员。
奈百合虽然有穿墙能力，但在黑雾的影响下，她的能力被大幅度削弱了。
如果结界真的失效，如果外面的魔物真的涌进来...
她们怎么办？
“青雨兰。”叶诗雨的声音很轻，“你不能去。”
“我知道。”
“她在利用你。”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青仇点头，眼中闪过决绝。
“如果我不去，她真的会让结界失效，到时候，不止是你们，整个会议中心里的人都会陷入危险。”
“那又怎样？”叶诗雨的语气冷了下来，“你是我的护卫，你的任务是保护我，不是去当英雄。”
“我不是去当英雄。”青仇摇头，“我是去...解决问题。”
不止这次危机，除了林巧珂之外，她和希代子...也有些事是要讲开的。
于是她走到奈百合面前，蹲下身。
“奈百合。”
“嗯？”
“妈妈要出去一趟。”青仇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跟着叶小姐，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好不好？”
奈百合眨了眨眼，淡青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困惑。
“去哪？”
“去...见一个人。”
“危险吗？”
“不危险。”
“骗人。”奈百合扁了扁嘴，“我又不是听不出来你们在聊什么。”
青仇无奈地笑了笑，手收回来，再将小拇指伸出来，放在奈百合眼前。
她现在果然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听话。”她放软了声音，“妈妈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拉勾？”
“拉勾。”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紧紧缠绕。
青仇站起身，看向叶诗雨。
“叶小姐，奈百合就拜托你了。”
“你确定要去？”叶诗雨盯着她，眼神很复杂，“我并不清楚希代子背后的势力和想法，但她找你去，绝对没安好心。”
“我知道。”青仇说，“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青仇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守护世界和平，不是魔法少女的职责吗？”
“...”叶诗雨无言，许久，才叹了口气，“愚笨的天真。”
“我可不笨。”
青仇笑着回答。
叶诗雨不说话。
她只是看着青仇，看很久很久，想要从青仇的身上找到任何一处撒谎的痕迹。
而后，她叹了口气。
“我真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在合同里直接写上‘禁止擅自行动’，这样就算我想同意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