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蒙正看得入神，上面记载着一种名为“影魔”的低阶恶魔——喜暗，惧光，通常成群出没。

她用笔在重点句子下面划了道线，准备待会儿再复习一遍。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在吗？安蒙？”

是姬塔的声音，那种清脆的、可爱的少女音色，在整个学院里独一份。

安蒙从书桌前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姬塔，因为诅咒而无法长高的原因，她小小的一只，只到一米七安蒙的胸腰附近，完全是小孩子体型。

此刻她仰着头看着安蒙，那张永远长不大的脸上，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

她张了张口，但没有第一时间说话，似乎是在斟酌什么。

“姬塔部长？”安蒙歪了歪头。

“您来找我？”

姬塔深吸一口气。

“提亚走了”

安蒙眨了眨眼。

“死了？”

“什么死了！”姬塔几乎炸毛，像只小黑猫一样哈起气来

“她只是跑路了！”

安蒙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跑路就跑路了吧”她转过身，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

“她这几天也没有教会我什么，我早就希望换一位更实干点的老师来教我了”

姬塔跟着她走进房间，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你还真是……够专注啊，安蒙”

她看着那个银发的背影，眼神有些微妙。

安蒙翻开书，头也不回地说。

“不然呢？我来这里是为了学本事杀恶魔的，不是为了陪她摸鱼的”

姬塔沉默了几秒。

“老实说，我很早就觉得她不是一个合格的猎魔人了”她在安蒙床边坐下，两条小腿悬在空中晃了晃。

“但我也没想到她真的会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就走”

“无所谓了”安蒙翻了一页书。

“您应该想开一点，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走了说明她不适合这项工作，对我们都好”

“恐怕……不能这么简单地认为……”

姬塔的声音低了下去。

安蒙转过头，就看见姬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递到她面前。

“你看看这个”

安蒙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画面有些晃动，看起来是被放在某个角落的洗手台上，镜头对准了——

安蒙的眼睛慢慢睁大。

那是医院的卫生间。

那是她自己。

那是提亚。

她被按在墙上，而自己站在她面前，然后是那些她完全不记得的画面——她的手，提亚的脸，还有那些——

安蒙的表情一阵变换。

她盯着屏幕，反反复复确认了那就是她自己和提亚。

视频播完了。

开始自动重播。

安蒙抬起头，看向姬塔。

“这是……”

“提亚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姬塔的声音很轻。

“我觉得不能瞒着你……”

安蒙低下头，又看了一遍视频。

这次她的表情平静多了。

“是鳞粉？”她问。

“我自己身上分泌的鳞粉？它让我忘记了？”

“我想应该是”姬塔点点头。

“可能这也是幻蝶的能力——等等！”

她突然从床边站起来，光着脚走到安蒙面前。

“你可是从处男——哦不处女毕业了啊！能不能有点反应！”

安蒙抬起头，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又没有记忆”她说。

“看着这视频，跟我自己在网站上看小视频有啥区别？”

姬塔愣住了。

安蒙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补充道。

“我唯一能赞叹的就是，提亚确实长得挺漂亮，身材也好，等等，也不能这么说，她的腰上有些赘肉了，一看就是躺多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眼不眨脸不红的。

姬塔呆在原地，嘴巴张成了O型。

“你果然……”她喃喃道。

“不是一般人……”

安蒙把手机还给她。

“还有事吗，部长？”

姬塔接过手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安蒙。

“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我想告诉你”

安蒙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你说”

姬塔深吸一口气。

“十年前，你父母出事的时候，本来应该有个猎魔人赶到现场，阻止那头恶魔的”

安蒙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过去的事不用再提了”她平静地说。

“我的爸妈不会回来，那头恶魔也还逍遥法外”

银色的眉毛微微皱起，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僵硬了些。

即使嘴上说着没问题，但看得出来，提起父母的事情，她的内心并没有那么平静。

姬塔看着她，缓缓说出了下一句话。

“那个迟到的猎魔人，就是提亚”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她失职了”

安蒙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气势变了。

姬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因为她看见——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粉末，正从安蒙的皮肤表面分泌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那些鳞粉泛着微微的冷光。

虽然作为见多识广的部长被一个学生的气势逼到后退真的很丢人，但姬塔的直觉是这么告诉她的，眼前这个第一次遇到邪教徒就能硬生生战胜恐惧带着真正的杀意动手的孩子如果真的动怒绝对很危险。

“你身上又有鳞粉”姬塔说。

安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嘁”她皱了皱眉。

“明明是我自己分泌的，我自己却不能免疫吗”

“你身上有鳞粉”姬塔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

“你身上有鳞粉”

安蒙抬起头。

“你为什么一直重复？”

她盯着姬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你失忆了？但我没有？”

姬塔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茫然。

“你身上有鳞粉”她又说了一遍，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

安蒙明白了。

那些鳞粉对姬塔产生了影响——让她陷入了短暂的循环，但对她自己，这一次没有效果。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给我安分点！”

她低吼出声，像是在命令自己，也像是在命令那些不受控制的鳞粉。

也许是情绪加持的原因，这一次，皮肤上那些细小的粉末终于停止了分泌。

姬塔晃了晃脑袋，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我……我刚才怎么了？”她捂着额头。

“怎么感觉那句话我说了很多遍了？”

安蒙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姬塔，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告诉我”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提亚在哪？”

姬塔愣住了。

“喂喂喂！安蒙你别冲动！”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冷静点！”

“我很冷静”安蒙站起来，向她走近一步。

“告诉我，提亚在哪？”

“你……”

姬塔抬起头，对上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然后她愣住了。

那双眼睛像是在旋转。

不，不是旋转，是——是像漩涡一样，在她的视野中不断放大、放大、放大。

姬塔的瞳孔逐渐放大。

失去了高光。

“她在……”

她的声音变得空洞，像是被什么操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