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退后!”

艾德的吼声比行军号角还管用。兰斯洛特侧身让开半步,巴里安立刻收回按在胸甲上的手,退到奥萝尔身后,垂首行礼。

帐篷里的贵族们纷纷弯腰致意。宰相驾到,哪怕是王后的宴席,也得给三分薄面。

艾德扫了一眼地上那只白手套,又抬头看看玛格丽特,什么都明白了。

“兰斯洛特骑士。”

艾德的视线转向侍卫长,不紧不慢地开口,每个字都往下砸。

“你在国王陛下不在的情况下对宰相的女儿拔剑,是谁给你的胆量?嗯?”

兰斯洛特站得笔直,把搭在剑柄上的手慢慢放下。

“侯爵大人,我受王后殿下之命行事。”

“受王后之命?”艾德冷哼一声,“王后让你拔剑砍我女儿,你就砍?明天她让你去把国王的脑袋拧下来,你也照办?”

兰斯洛特没敢接话。

艾德早看不惯侍卫长和王后腻腻歪歪,因为国王不在意,他才

奥萝尔站在老爹身后,双手叉腰,毫不掩饰地冲玛格丽特投去一个得意洋洋的挑衅眼神。

我爹在这,你爹呢?

“侯爵大人。”

巴里安上前一步,向艾德简明扼要地汇报,

“王后殿下出言侮辱了您与奥利维亚家的名誉,小姐无法容忍,依照贵族惯例向王后殿下提出了决斗。这位兰斯洛特骑士要代替王后应战。”

“好嘛。”

艾德把视线从王后脸上收回来,挽了挽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既然侍卫长这么有精神,那我倒是愿意亲自跟他过过招。公文批了三天,正好浑身不痛快。”

兰斯洛特微微低头,但脊背依旧挺得像一杆枪。

“若侯爵大人不嫌弃,属下很荣幸向大人讨教。”

帐篷里的气氛已经从剑拔弩张变成了核弹倒计时。

史上最强VS当代最强,在场所有人恨不得把椅子搬远十丈。

唯独王太子还嘻嘻乐着,好像在说:

“能看到强者之战,就是死也值回票价了口牙!”

“你们统统给朕住手!!”

帐门被掀开,一道洪亮的怒吼伴着大步流星的脚步声冲了进来。

国王路易来了。

路易的脸黑得像锅底,先指着兰斯洛特劈头盖脸一顿骂。

“兰斯洛特!朕派你来是保护王后的,不是让你向朕的宰相发起决斗的!你想干什么?嗯?你想造反?!”

兰斯洛特单膝跪地,低头不语。

路易骂完侍卫长,转头瞪着玛格丽特。

“还有你。玛格丽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父亲赫尔墨斯公爵如果知道你在王都这么胡闹,你觉得他会高兴?”

王后脸色一僵。

公爵的名号确实比什么威胁都好使。但她显然还没消气,攥紧了扇子,咬着牙说:

“都是那个奥利维亚家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

“我?”

奥萝尔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

只是呼吸?

她今天是真没干啥吧?怎么就把王后惹成这样了?

不过眼下这局面完全不需要她再放嘴炮。

帐篷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谁在无理取闹一目了然,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当好完美受害者,剩下的交给老爹。

我爹是边境侯爵当世宰相,讲理我不怕,拼权谁怕谁啊?

路易又转向艾德,语调放缓了三分。

“老朋友,你也消消气,别冲动。”

“我不冲动。”

艾德面无表情,

“我很冷静。我冷静地想跟侍卫长切磋一下而已。”

路易额角青筋跳了跳。

这时玛格丽特又不依不饶地开口了:

“我不管,这个女人必须离开王都!”

艾德冷冷地说,

“我女儿做错了什么?在您的宴席上被您当众羞辱,还不许还嘴?我觉得赫尔墨斯公爵是个明白人,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同意我的看法。——不介意的话,我今晚就写封信跟公爵大人聊聊?”

“那我也给父亲大人写信,告诉他不要再借钱给路易好了!”

路易眉头紧锁。

艾德帮忙管事,王后给他拿钱,缺了一个,他日子就都过不下去。

还要办比武大会呢,这怎么行?

就在双方都相持不下的关键时候。

“陛下。”

巴里安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早闻兰斯洛特侍卫长鼎鼎大名,我请求在明日竞技大会上向兰斯洛特骑士发起正式挑战。”

路易眼睛一亮,像是终于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年轻骑士之间的比武,比宰相和侍卫长在宴席上打生打死可控多了。

“好啊!好啊!”

路易几乎是抢着点头,

“竞技大会本来就是骑士们切磋的场合,正合适!艾德,你觉得如何?”

艾德皱着眉看了巴里安一眼,又看看路易,到底给了国王面子。

“……行。”

路易如释重负,一把搂住艾德的肩膀,“走走走,陪朕喝几杯,挺难得的机会好好玩玩,你还记得在……”

半推半拽地把铁青着脸的宰相拉走了。

宴会继续了。

乐师重新拉起弦琴,侍者穿梭着斟酒布菜,贵族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当然,他们窃窃私语的话题已经变成了刚才发生的事。

路易拉着艾德在主桌推杯换盏,两人聊着聊着竟真的笑了起来。

另一边,王后玛格丽特端坐在位子上,扇子挡着半张脸,一言不发,银色礼裙的褶皱被她攥出了几道深痕。

帐篷角落里,凯蒂不知什么时候又凑到了乔弗里王太子身边,紫色的发丝在烛光下晃来晃去,正跟小太子有说有笑地比着什么——看起来像是在聊明天竞技大会谁能赢。

奥萝尔在心里记了几笔。

趁人不注意,奥萝尔一把拽住巴里安的胳膊就往帐篷外溜。

两人一路小跑穿过营地间的空隙,直到看见奥利维亚家的旗帜才停下来。奥萝尔松开手,转过身,深吸一口气,然后踮起脚一巴掌拍在巴里安脑门上。

“你脑子进水了啊?”

巴里安揉了揉被拍的地方,理直气壮:“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主动请缨跟侍卫长打?你打得过他吗?”

“不一定打不过。”

“不一定打不过和打得过是两回事!”奥萝尔戳着他的胸口,“你连我爹都打不过——”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巴里安一脸不服,“侯爵大人现在多大年纪了,他状态早就不行了,让侯爵大人跟兰斯洛特打,那才是打不过呢。”

“笨不笨啊你。”

奥萝尔无语。

“我爹是宰相,国王绝不会容许宰相在比武中出事。如果我爹亲自上场,路易肯定会下令让兰斯洛特收着打——他不敢赢我爹,更不敢伤我爹。但你不一样,你只是家臣骑士,兰斯洛特对你不需要留手。”

巴里安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那都是你的推测。万一呢?万一兰斯洛特上头了呢?高手过招很难收住的,真出了事——”

“哪有那么多万一。”

奥萝尔翻了个白眼。

“你要说万一,那我还说万一哪天咱俩走在大街上天上掉颗陨石下来怎么办呢?躲得过吗?躲不过。那咱是不是就别出门了?”

巴里安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放弃了辩论。

他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奥萝尔。

嘴角微微翘着,眼神里带着一种让奥萝尔浑身不自在的神情——满足,甚至是享受。

妈的,被这家伙摆了一道。

这家伙分明很享受让自己给他擦屁股的感觉吧?

唉真是没办法,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他被人打死啊?

就算拒绝结婚也可以做朋友,死了,那就是真死了。

“……你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我正常看你。”

奥萝尔懒得跟他掰扯,揉了揉太阳穴。事已至此,骂也骂了,总不能真不管他。

“行吧,事都干了,想想怎么办。”

“你肯定被人揍一顿,优先保命吧,实在不行就投降,觉得没面子就装被打晕。”

巴里安回答:

“那怎么行?我代表侯爵出战,我要是输了,就是让奥利维亚家尊严扫地。”

“你要是能赢谁想着输啊?”

奥萝尔找到瓦普吉斯的帐篷,拉开帘子走进去,瓦普吉斯正盘腿坐在毯子上恰甜品,见奥萝尔回来,连忙拿起书示意自己没在摸鱼。

奥萝尔三言两语把宴会上的事讲了一遍,瓦普吉斯听完,抬起头,看了巴里安一眼问。

“可以用卷轴吗?比如火球术?”

“查不查的不好说,但太过分的肯定不行。”

巴里安摇头,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撕卷轴,太难看了。”

“那就是不能在上场的时候撕。”

奥萝尔的脑子已经转起来了。

她在帐篷里来回踱了两步,手指有节奏地敲着下巴。

“但可以提前撕。上场之前把增益类的卷轴先用好,持续时间够长的话,打完都未必消退。至于那些持续时间短的魔法,等真打起来的时候——巴里安,你到时候能打暗号给我们吧?”

“能的。”

“好。提前约定好,你在场上给我们发暗号,我和瓦普吉斯在场外给你施增益魔法。”

奥萝尔转向瓦普吉斯,

“今晚咱俩熬点夜,做几个持续时间长的增益卷轴。另外,等会儿我去找基恩和朱丽叶斯,她们是诗人,到时候也能施增益魔法。”

瓦普吉斯叹口气:

“熬夜?得加钱。”

“我啥时候缺你的钱了?”

“你上次答应的里弗还没给我。”

“你自己找管家要啊,算了算了,等明天你提醒我我亲自替你拿,快去做卷轴,明晚我让巴里安打野鹿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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