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的回答，让姬轩辕心头一紧：

“难道是来自【太虚圣域】的？”

文臣点头：

“正是！”

约三千年前，正值仙朝开国不久，高祖广纳八方客商，励精图治。

圣域瞅准时机，携自家特产的【玄星砂】等稀缺灵材入朝贸易。

彼时仙朝炼器之术初兴，楚家材料一经入市，便被哄抢一空。

此后百年，以太虚圣域为源头，以璇玑城为枢纽，一条横跨界域的灵材商路就此凿通。

各种珍稀资源经由楚家商队运抵仙朝，分销各大宗门、世家。

如今仙朝境内，但凡叫得上名号的拍卖会、珍宝阁背后，或多或少都有楚家的影子。

三千年经营，它已稳稳扎根于仙朝四域，跟仙朝休戚与共。

楚家所扎根的【璇玑城】更一举名扬【真情界】，乃天下第一贸易大城。

每年光是城内产生的赋税，便是仙朝一大重要的收入来源。

姬轩辕静静听着，脑中只浮现起一单薄身影，下意识问：

“现今太虚圣域的圣子可是叫楚源？”

楚...源？

文臣迟疑：

“殿下，依微臣所知，太虚圣主暂未选定圣子！膝下只有一子·楚云澜。”

姬轩辕一愣：

“除此之外，圣主没有其他子嗣？”

文臣默然摇头。

姬轩辕垂首蹙眉：

奇怪！

我记得当年师弟乃是以太虚圣子的身份拜入天剑宗，怎么现只有一个楚云澜？

难道这其中还有别的隐情？

罢了！还是先将【神宝座垫】拿到手再说！

姬轩辕朱唇翕动：

“备车！本宫想去一趟璇玑城！”

“是！殿下！”

文臣领命离去，步伐匆匆。

少顷，銮驾升空。

神凤吟鸣，声彻九霄。

护卫精锐鱼贯而起，追随左右。

随神凤拉辇，羽翼流火，在青穹之上拖曳出一道灼灼金痕。

姬轩辕端坐辇中，帷幔半卷。

风从万里云海之外吹来，拂动她如焰长发。

她望着前方天际，晨曦从云海边缘漫了上来。

想到师弟就在世界的某一处，她晦暗了百年的眸底被旭日镀了层金色的光。

数刻后。

姬轩辕远远瞥见

一座呈金字塔状的巨城，在晨光中吞吐着亿万道灵辉。

“...臣璇玑城城主·方鹤年，恭迎殿下圣驾！”

一道流光忽地自城头激射而出，转瞬至銮驾前方三丈，凝作人形。

护卫精锐齐按剑柄，杀意骤显。

然而，来者却不避不惧，躬身长揖：

“闻殿下亲临，臣不胜惶恐，已备清宴于揽月阁，另择天字号静院供殿下休憩...”

“不必。”

姬轩辕的声音从帷幔后传出，淡如秋水：

“本宫此行非为巡狩，别那么多人跟着。给本宫安排一个导游，最好熟络城内大小奇闻轶事，且不多话的。”

城主方鹤年抬起头，愣了一息：

殿下这是...微服私访？还是来散心的？

方鹤年下意识试探：

“殿下若不嫌臣愚钝，臣愿为殿下向导。”

“准。”

听殿下这么说，方鹤年登时松了口气。

姬轩辕换了身便装，步下銮驾。

神凤敛翼，精锐驻留城外。

她只身随方鹤年，踏入璇玑城。

城内，街巷纵横交错。

孩童们嬉闹着穿梭在熙攘人潮里，笑声清脆。

沿着系统的方位感应，姬轩辕忽地看见一道单薄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站在灵材铺前，正与掌柜说着什么。

长街上的人声如沸，令姬轩辕听不见对话，只瞅见：

那掌柜一摆手，竟将少年递来的布袋摔落在地。

几块成色粗劣的矿石从布袋滚了出来，沾了不少尘泥。

少年叹了口气，俯身去捡，随之转身走向下一家店铺。

姬轩辕好奇：

“那少年是？”

城主神识探去，下意识喃喃：

“这...好像是楚家旁系的那位遗孤？”

姬轩辕迟疑：

“遗孤？”

方鹤年压低声音介绍：

“对！回殿下，此人名唤楚渊，乃楚氏旁系偏远分支的遗孤。他父母早亡，族中并无厚待。如今只在城中做些洒扫跑腿的零工，偶尔替铺子运送灵材，赚些灵石以供修行。”

姬轩辕心头一紧：

“楚渊？哪个渊？”

方鹤年答：

“回殿下！是‘渊’！渊源的渊！”

渊...源？

姬轩辕双眸微睁，满脸错愕：

我记得上一世的师弟可是堂堂圣子...

怎现在会是个不受重视的“遗孤”？

不对！

可能是那只狐狸的安排...

回想前世，姬轩辕见识过他那既是太上护法、又是师长的千年狐尊的手段。

那狐狸对他甚是严苛。

因此，师弟自幼没少吃苦头。

说不定，这又是什么历练？

姬轩辕很清楚有些家族为了锻炼嫡子，会故意安排其幼时不受待见，意在历练心性。

想到前世师弟在师门时生活起居样样精通，她不难想象——

平日里，师弟或许住在璇玑城某间残破小院里，可能在为明天买不起的聚气丹发愁；

可能正蹲在井边洗衣，冷水漫过皲裂的指节；

可能在深夜从梦中惊醒，被吹进墙缝的风声惊醒。

一想到这些画面，姬轩辕顿时觉得自己心脏被狠狠攥紧。

见殿下神情异样，方鹤年疑惑：

“殿...小姐？”

姬轩辕螓首微摇：

“没事。”

她声音带着几分颤音。

方鹤年更加疑惑。

循其目光看见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快要消失在人潮深处，他试探问道：

“小姐，可要臣去唤那位楚公子过来问话？”

姬轩辕点了点头：

“去吧！就以收那些矿石为由，约他去附近茶楼一叙！”

“是！”

方鹤年应声快步而去。

姬轩辕则移步茶楼。

面对贵客，掌柜马上腾出三楼最僻静的厢房。

她临窗坐下，炉上煮着今春新贡的雪顶含翠。

茶烟袅袅，在其垂敛的眉眼间萦绕成雾。

咚咚！

不多时，门外传来方鹤年恭谨的声音：

“小姐，楚公子到了。”

闻言，姬轩辕莫名紧张了起来。

也在这时，她方才意识到这可能是阔别上百年后与师弟的初次相遇。

姬轩辕不禁开始整理起妆容。

见殿下迟迟不答，门外等待的方鹤年疑惑：

“小姐？”

姬轩辕一惊。

稍稍缓和了下激动的情绪，她端起架子：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