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片安静,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银辉。她走到床边坐下,没有立刻躺下,只是静静地坐着,回味着这漫长而充实的一天。
今天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泽洛斯,终于开口了。那慵懒而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吃饱喝足般的满足感:
“丫头,今天还真是收获满满啊。本大君今天也算是看爽了。”
塞勒丝嘴角微微抽搐,就知道这位“乐子人”不会错过任何一场好戏。
“实话实说,”泽洛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真诚,“虽然你前世是个男人,如今是个女生,但我却不觉得你的行为有任何违和感。你身上的那种气质,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东西,已经让你超越了任何来自外部的标签。”
她的语气变得更加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赞赏的意味:
“你的个人魅力,无疑已经能够跨越性别,跨越年龄。 无论男女老少,都能在你身上找到能让他们‘着迷’的点——亚伦崇尚你的强大和可靠,安娜依赖你的温柔和理解,伊莉莎渴望你的关注和认可,就连那个老亨利,也被你一句‘亨利先生’叫得心花怒放。”
她顿了顿,仿佛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份真实的善意和情感,我都没见过几个人能够拥有。大多数人,他们的善意总带着条件,他们的情感总夹杂着算计。而你不一样,你的善意是理所应当的,你的情感是自然而然的。这太稀有了。”
塞勒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些别扭地回应:
“……怎么感觉你是在损我呢?”
“啧,你这丫头!”泽洛斯立刻反驳,“你只不过是太不习惯被人夸奖了而已!”
她开始分析,语气犀利如常:
“对于以前的你来说,口头上的夸奖,根本没有上涨的工资来得实在吧?而且,就算你干得再好,你的上司恐怕也是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毕竟,像你这样的‘牛马’,多的是。又为何要在你一人身上多费口舌?”
“不像我,从来不会吝啬自己的赞美。”她得意地补充道。
塞勒丝忍不住轻笑一声。
“所以要我说啊,”泽洛斯的声音重新变得认真起来,“这份品质可是很难得的,丫头。”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对人类的审视和剖析:
“人类总是被来自社会的各类条条框框束缚着——什么‘应该这样做’,‘应该那样活’。他们所做的一切,并非为了生存,而是为了让自己在别人眼中‘更像样’一些。害怕自己不被人所接纳,就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说着自己不想说的话,活成自己不想活的样子。”
“要我说,那些想法都蠢得没边了。这么在意他人的目光的话,干脆死了得了,非得留着这条烂命碍别人的眼干什么?不过是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试图保留一点可悲的自尊罢了。”
泽洛斯的吐槽一如既往地犀利毒辣,毫不留情。
塞勒丝沉默不语。
虽然泽洛斯的评价十分极端,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种立足社会却又不被社会带偏的视角,往往十分客观。旁观者清,是因为旁观者不在局中,不必承受那些“不得不如此”的压力和无奈。
但正是这种一针见血的客观,才是人类潜意识里所最不愿面对的那些事。那些剖开人类一切虚伪的表象所显露出的,血淋淋的现实——我们大多数时候,并不是为自己而活,而是为别人眼中的“自己”而活。
“嘛,这种事你也不爱听,我就不多说了。”泽洛斯似乎察觉到了塞勒丝的沉默,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不过,我真的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光是今天这一天,都比我看到的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和政治正确的绘本精彩得多。”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期待,像是追更的读者在等待下一章:
“真期待你以后还能给我带来怎样精彩的故事啊。”
塞勒丝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尽量吧。如果你能不要老是给我推荐什么‘肢体接触方案’,就更好了。”
“那咋可能!”泽洛斯坚决回绝道,“只要是你,我就不会放弃的。”
“……”塞勒丝放弃了挣扎,“算了,你高兴就好。”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泽洛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那么,丫头,你现在还想不想去看那小子的‘毕业战’了?”
塞勒丝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别扭地移开目光:
“……就算我说我不想,你也不会信吧?”
“你这不是挺懂的嘛。”泽洛斯满意地笑了,“只不过要是能更坦率一点就好了。你还是太羞涩了。”
塞勒丝无力吐槽。
她熄灭了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棂,又通过床头柜上的那颗玻璃块散射开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轻声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今天……还是谢谢你。”
“哦?”泽洛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要不是你要我进行这场约会,恐怕我一辈子都意识不到,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吧。”塞勒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和感激。
泽洛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有问题的不是你,而是那个把你养成那样的沟槽的世界。”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不屑和愤怒:
“难以想象,社会得有多畸形,才能让人们认为,活成那幅逼样是理所当然的。说得难听点,感觉你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被‘驯化’了。”
塞勒丝轻轻叹了口气:
“毕竟……这个世界有着超凡伟力啊。而我们那个世界,作恶的成本太低了。”
“在我们那儿,说要跨半个大陆去‘真实’别人的话,多半就只是口嗨。但要是放在这个世界,是真可能马上就到家门口了。”
“而当连活着都需要拼尽全力,连回应恶意都会让人感到疲惫不已时,几乎没有人不会沦陷成那副麻木不仁的模样吧。”
泽洛斯沉默着,似乎在消化她的话。
然后,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哼……不过,幸好你即便在那种环境下,也没有彻底对生活失去希望。”
塞勒丝望着天花板上的月光,嘴角微微上扬:
“……我只是习惯了而已。”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现在想想,那简直不可思议。就像我在上大学的那段时日里,很难想象自己究竟是怎么撑过高中三年的。”
“真是……幸好我遇见了你。”
黑暗中,泽洛斯没有回应。
但塞勒丝能感觉到,那份属于“房客”的意识波动,似乎微微荡漾了一下,带着一丝温暖和触动。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最后,塞勒丝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幽幽的,带着一丝犹豫和试探:
“还有啊,泽洛斯……”
“嗯?”
“突然这么问可能有些突兀……”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和不确定,“我能够……完全信任你吗?”
泽洛斯沉默了一瞬,然后轻笑道:
“丫头,这哪是‘能不能’的问题。你自己都不打算完全信任我吧?”
塞勒丝没有否认。
是的,她从未想过“完全”信任任何人。前世的不安全感,今生的不确定性,让她本能地保留着最后一道防线。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轻声解释道,语气更加认真,“我是说……如果有一天,需要我将生命,人生,乃至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托付给你的那一刻……我还能够信任你吗?”
这个问题,远比“是否信任”更加沉重。
那是关于“终极托付”的拷问。
泽洛斯沉默了更久。
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和慵懒,只有一种罕见的、近乎庄严的郑重:
“这么说吧,我没办法保证,让你觉得把那些交给我会是一个好主意。”
“因为,我的判断可能和你不同,我的选择可能让你痛苦,我的方式可能让你无法接受。我无法承诺一个完美的结果。”
“但是——”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烙印在塞勒丝的意识深处:
“我绝不会让你后悔那么做。”
不会让你后悔。
不是一定成功,不是绝对安全,不是完美结局。
而是——无论结果如何,当你回首那一刻,你不会觉得“当时不该相信她”。
塞勒丝静静地听着,感受着这句话所承载的重量。
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和安心:
“……那样就好。”
足够了。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面对未知的未来,有一个人愿意给出这样的承诺——绝不会让你后悔信任我。
这,或许就是她能期待的最好的答案。
月光静静洒落,夜色温柔。塞勒丝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沉沉睡去。
明天,也会是值得期待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