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斗帝,说夺舍便夺舍,这域外邪族的魔皇,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萧炎看着那在天空中凝结的血茧,眼中炫彩的火焰跳动,心中挣扎许久,终究是轻叹一声,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现如今的状态太差了,若是真出手,保不齐便被那里面之物当场灭杀。
到那时,整个斗气大陆将无人能再阻拦他。
萧炎转过身,不再看那颗血卵,身形一闪,回到了联军阵中。
萧玄、古元、烛坤迎上来,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尽是凝重。
萧炎与他们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萧玄沉默了一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那东西被位面大阵封印了数万年,肉身都被炼没了,实力定然大打折扣。不然也不会等你和魂天帝斗得两败俱伤,才敢出来捡这个便宜。”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天际那颗血卵,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待它破茧之时,你以全盛之姿迎战,未必不是对手。”
古元也上前一步,沉声道:“萧炎,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若连你都乱了方寸,那才是真完了。”
烛坤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双紫金色的龙瞳中同样没有放弃的意思。
萧炎看着眼前这三位,心情微微回暖了一分。
就在这时——
“扑通。”
身后传来膝盖落地的声音。
萧炎回头,只见一名浑身浴血的联军战士,正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沙哑却坚定:“恳请炎帝,救我联军!”
“扑通、扑通、扑通——”
一个接一个的人跪了下去。
斗圣、斗尊、斗宗,那些平日里叱咤一方的强者,此刻尽皆俯首。伤员拄着武器艰难跪下,妇女抱着孩子含泪跪地,就连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普通百姓,也纷纷伏倒在地。
“恳请炎帝,救我联军!”
“恳请炎帝,救斗气大陆!”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天地。
萧炎怔住了。
他望着眼前这密密麻麻跪倒的人群,望着那一双双充满期盼与恐惧的眼睛,望着那些沾满血迹与泪水的面庞。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少年时,曾站在加玛帝国的边境,看着那些在魔兽潮中绝望挣扎的人们。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起来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这一战,我会打。”
……
西北域已经面目全非。
那道横贯大陆的深渊仍在冒着余烟,血色的天穹笼罩着整片天空,那颗巨卵依旧在缓缓搏动,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敲在所有人心头的丧钟。
这里不再安全。
联军总部再次搬迁,这一次,直接迁回了中州,六大远古家族与天府联盟的力量重新整合,处构建起新的防线。
萧炎以斗帝之力,在虚空之中开辟了一个小型空间位面。
他将整个西北域唯一残存的净土加玛帝国连同其中所有的生灵尽数移入了其中。
那是一片独立于主位面的小天地,萧炎将自己的一缕帝炎留在了空间核心,确保其能够稳定运转。
这是他为这片大陆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障。
若他败了,至少……这些人还能活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了加玛帝国现如今的圣城,也便是乌坦城。
这座曾经的小城,如今已是整个加玛帝国的核心。
萧府依旧矗立在城东,朱红色的大门,门前那对石狮子,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萧炎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独自回到了萧府的后山之中。
那是他少年时修炼之余最喜欢待的地方。
如今,他在这里搭建了一座小屋,住了下来。
疗伤、闭关、等待……
……
春去秋来。
转眼,又是一年。
西北域,已成死域。
那颗由魂天帝所化的血茧,在沉寂了整整一年后,终于再次有了动静。
猩红的血雾,如同潮水般从茧中涌出,迅速弥漫开来。所过之处,本就荒芜的大地彻底失去最后一丝生机,山川腐朽,河流干涸,连空间都开始扭曲溶解。
整个西北域,彻底沦为一片死寂的血色炼狱。
而所有感知敏锐的强者,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血雾核心处,一道恐怖到令人灵魂颤栗的气息,正在蓬勃成长,一日强过一日。
而乌坦城后山的那间小屋里,萧炎终于睁开了眼。
一年闭关,他的伤势已尽数痊愈,实力也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突破斗帝后,他的成长已没有了上限,但短短一年时间,他的修为也只是比当初与魂天帝血战时强上一线。
依旧没有脱离斗帝的范畴。
萧炎起身,走出小屋。
他去了剑族的藏经阁,其中翻阅了整整三个月,几乎将每一卷古籍都过了一遍。
没有。
关于青帝封印域外邪族的记载,关于血魔帝的任何信息,全部是一片空白。
仿佛被人刻意抹去,又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又去了剑冢。
那是剑族历代先祖安息之地,埋藏着无数绝世神兵与不灭剑意。他希望能从中感应到一丝与青帝有关的残留气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依旧一无所获。
而那位剑族活了数万年的剑首,那位曾亲眼见证过青帝时代的古老存在,也仿佛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炎站在剑冢深处,望着四周无数沉寂的剑意,沉默了许久。
他隐隐感觉到,有人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而那个人,或许与这一切都有关联。
……
某一日清晨。
萧炎盘膝坐在小屋中,闭目调息。
“呵呵。”
一道带着邪魅气息的低笑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萧炎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眸子中,绚丽的火焰瞬间燃起。
“萧炎,别紧张。”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本座只是来和你打个招呼。”
血魔帝。
萧炎没有开口,只是静待下文。
“半月之后,本座便能破茧而出。”那声音继续说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届时,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臣服于本座。本座可以允诺,让你继续统领这斗气大陆,做本座麾下一位战将。圣族的荣光,你也可以分一杯羹。”
“第二……”
那声音顿了顿,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本座便毁了这片大陆,将其炼成专属血池。届时,你身后那些蝼蚁,你拼死守护的一切,都将化为血水,成为本座力量的一部分。”
“如何?考虑考虑?”
声音消散。
萧炎坐在原地,眼中火焰明灭不定。
他能感觉到那血魔帝的恐怖,即便隔着尚未完全破开的封印,那股气息也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感知的范畴。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的碾压,是一种让人本能想要臣服的恐惧。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真的闪过了一瞬的犹豫。
若是战,他能赢吗?
若是败了,这大陆上的一切,都将化为虚无。
若是降了,至少,他们能活着……
“吱呀。”
小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了,阳光从门外倾泻而入。
那光很暖,带着清晨特有的柔和,驱散了屋内沉积了一夜的昏暗。
萧炎怔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门框处,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阳光在她身后铺开,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少女有一头淡粉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随着微风轻轻拂动。那双蓝紫色的眸子,正望着他,眼中带着泪光,带着笑意,带着太多太多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就那样站着,逆着光,仿佛从梦境中走出的天使。
萧炎张了张嘴。
他想喊她的名字,却发现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多少个日夜,他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想过这一幕,想过她忽然出现,想过自己该说些什么。
可真当这一刻来临,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那样怔怔地看着,看着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脸。
少女看着他这副傻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一如当年。
“怎么?”
她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
“不认识了?”
萧炎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她走去,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直到走到她面前,他才停下。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触向她的脸颊。
温暖的,柔软的,真实的。
不是梦。
“琉璃……”
他终于喊出了那个名字。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了红。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向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