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终于开始缓缓消散。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横亘于西北大陆中央宽达数万里的恐怖深渊。它如同大地上无法愈合的伤口,硬生生将整片西北大陆一分为二。

深渊两侧的岩壁仍残留着绚丽火焰与污秽血光交织的痕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余温与煞气。

两道浑身浴血的身影,从风暴中心挣脱出来,踉跄着各自落在一片漂浮的碎裂大陆上。

他们的斗帝之身早已经崩裂消散,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

“咳咳咳……”

萧炎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带出大口的鲜血,面色苍白如纸。从他左肩一直延伸到腰际,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绚丽的火苗在伤口边缘无力地跳动,努力修复着身体。

魂天帝同样好不到哪去。他浑身的皮肉被炫彩的火焰灼烧得绽裂开来,焦黑与猩红交错,整个人如同从熔岩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其眉心那颗邪眼此刻暗淡无光,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碎裂。脚下那曾经无边无际的血海,已萎缩成一片不足百丈的浅洼,粘稠的血水有气无力地翻着气泡。

这场血斗太过残酷。双方都将自己逼到了极限,拼到了穷途末路。

萧炎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同样摇摇欲坠的身影,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魂天帝,看来你这斩帝刃,还真是浪得虚名啊。”

魂天帝扭曲着脸,回以一声冷笑,声音同样干涩如砂纸摩擦:“你这异火恒古尺,也没传说中那般霸道。”

两人谁都没有再动。

他们此刻的状态,已经无力再进行交锋。言语上争斗,不过是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魂天帝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脚下快要干涸的血海,又扫过远处那摇摇欲坠的联军大阵,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与不甘。

他微微咬牙,萌生退意:“今日未能分出胜负,改日再战!”

话音未落,他转身便走,血云裹挟着他残破的身躯,向天际掠去。

想走?!

萧炎眼中厉色一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养虎为患的道理。更何况魂天帝身后还有域外邪族,若不在此将其彻底解决,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可他刚一动,体内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险些从空中跌落。

他咬紧牙关,看向身后那防御大阵中无数双殷切的目光,看向那挤满了加玛帝国的亿万幸存者。

如果他追上去,与魂天帝拼到最后一口气,这些人,谁来守护?

就在他这一犹豫间,魂天帝已掠出千里之外,回头发出一声猖狂的长笑:“哈哈哈,本座想走,你留不住!”

那笑声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卷土重来的野心。

然而,就在这笑声回荡于天际的刹那。

“呵呵。”

一声低笑,毫无征兆地在整片天地间响起。

那声音如同自九幽深渊最深处渗透而出,不带丝毫情感,让每一个听到的人灵魂都为之一颤。

魂天帝的笑声戛然而止。

萧炎猛地抬头。

所有人,都骇然望向那道笑声传来的方向。

天穹之巅,那道横亘了两年之久的虚空漩涡,此刻骤然剧烈翻腾!无尽的暗红色能量如同火山喷发般疯狂涌出,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断裂的“咔嚓”声。

“哗啦!!!”

锁链崩碎的声音,响彻九霄。

一道横贯整个西北域天空的巨大空间裂隙,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撕裂,轰然张开!裂隙之后,是深邃得看不见底的黑暗,以及那黑暗中缓缓涌动、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域外邪族!”萧炎瞳孔骤缩,面色瞬间沉到谷底。

那气息,竟是比全盛时期的魂天帝,还要强上许多倍!

裂隙之中,一道身影缓缓降临。

他有着与人类并无太大区别的容貌,甚至称得上俊美妖异。一头暗红长发垂至腰际,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前那只猩红竖瞳,缓缓转动,目光所过之处,空间都无声地扭曲。

他的身体呈现出诡异的虚幻感,仿佛并非实体,而是一道凝聚的灵魂体。

他微微低头,看向下方那两位已经是风中残烛的斗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本座乃是圣族血魔族族长,封号:血魔帝。”

他顿了顿,那只猩红竖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魂天帝,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到手的货物。

“这数万载岁月,青帝设置的那位面大阵倒是兢兢业业,将本座这具肉身炼化得干干净净。”他轻轻抬起自己那虚幻的手掌,五指微微活动,语气听不出喜怒:“好在苏醒这数千年来,本座一直在物色一具合适的躯壳。”

他话音未落,魂天帝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没有丝毫犹豫,这位方才还要卷土重来的枭雄,转身便化作一道血光,疯狂地向远处逃窜!

然而,他仅仅飞出不到百丈……

“嗡!”

他眉心那颗布满裂痕的邪眼,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瞬间将他攫住,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锁链贯穿,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不、不!!!”魂天帝疯狂挣扎,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虚幻的身影,一步千里,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你,你这混蛋!你敢骗我?!”魂天帝双目赤红,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什么后手!什么助我成帝!你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血魔帝微微侧头,那只竖瞳中掠过一丝玩味。

“成帝?”他轻笑一声,“本座确实助你成帝了,不是吗?只不过……”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魂天帝那剧烈颤抖的额前,“这帝躯,本座也很喜欢。”

“你……”

魂天帝的怒吼戛然而止。

因为那虚幻的手指触及他额头的瞬间,血魔帝整个虚幻的身体,骤然化作浓稠得化不开的粘稠血水,顺着他的七窍、毛孔、甚至每一个伤口,疯狂地向他体内涌去!

血水如同拥有生命,一层又一层地将魂天帝包裹。他拼命挣扎,双手疯狂地撕扯着那些血水,可那些血水却如同跗骨之蛆,越缠越紧,越裹越厚。

“萧炎!萧炎救我!!!”绝望之中,魂天帝向远处那道同样残破的身影发出最后的求救,声音凄厉得如同濒死的野兽,“我死了他们也不会放过你!我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萧炎死死盯着这一幕,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能感觉到那血魔帝的恐怖,即使全盛的他,也敌不过他。而以他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冲上去,不过是多送一条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血水逐渐将魂天帝整个人裹成一个巨大的血色之卵,悬浮于天际。

血卵之中,魂天帝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

最后,一声沉闷的、充满了无尽不甘与绝望的悲鸣,从血卵深处传出:“不——!!!”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血卵缓缓收缩、凝实,如同一颗正在孕育着什么的诡异心脏,有节奏地跳动着。

一代枭雄,魂族之主,便以如此憋屈与讽刺的方式,彻底陨落!

成为他人的养料,成为另一个存在的躯壳。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只有那颗血色之卵,在虚空中缓缓搏动,等待着下一次的破茧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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