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衡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接着对杨叔讲述起自己的计划:

“距离下次爆炸只剩不到两天的时间,但这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那张预告信上有关第三次爆炸的预言描述和其他两个完全不同,在某段时间内和在某段时间后是截然不同的走向。”

走出警局,从门口到马路边的这段路上,她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我觉得这第三颗炸弹并没有被他提前布置好,所以他写预言的时候才会给自己留足余地,将爆炸的时间特意定在了72小时以内。”

杨叔见她这样,下意识低头扫了眼周遭,对面的商业街人来人往,在昨天的炸弹事件后,人们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

“你的意思是说,他现在很有可能正在某处盯着我们,随时准备下手?你觉得警局的人也不可信?”

“准确来说是我不知道该相信他们中的哪一个人。”

洛衡的声音混杂在将近的嘈杂人群中,却带给听者一丝细思极恐的凉意。

“对方的反侦察能力足以在连你都无法察觉的情况下,跟踪你,并在你常去的地方安放炸弹。还有我家那颗炸弹,24个小时,能如此肯定我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回家,他一定在用了什么手段时刻关注着我们的行踪。”

“这的确是最符合逻辑的推论。”

杨叔眉头微皱,他似乎是在思索着谁会是警局里最有问题的那个人,但很快他又想到当时所有人都是从警局内冲出来的。

虽说警局不是只有那一扇前门,可那么短的时间内,送来炸弹再折返回警局混入其中,这很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个最开始送来炸弹的人,他们找到了吗?”

洛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找到了,他被那场爆炸直接波及到了,现在都还在医院躺着没醒过来。”

“就只是个跑腿的吗?”

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因为如此一来他刚刚想的所有推论都会被推翻,警局里可能真的有那名模仿犯的眼线,或者说那名模仿犯很有可能就在其中。

“等等,这事都还有谁知道?”

洛衡仿佛知道他会这么问一样,对着他会心一笑:

“我和老陆,还有他的几个亲信。”

在她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两人身边属于鬼魂的惊呼声随后发出:

“你和陆叔叔在演戏?!”

老城区某咖啡店内,洛衡和杨叔落在在一个很是显眼的地方。

“所以,你和陆明非演了一场戏?大张旗鼓地让警局里的人知道你俩闹掰了,就为了引诱那名眼线路露出马脚?”

两人的身前各放着一杯浓咖啡,热气缓缓从杯中升腾。他们在离开警局后便直奔于此,路上人多反而不好交流。

“也不能完全算是演戏,我和他是真的吵起来了。”

洛衡在脑海中回忆陆明非先才的样子,顺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虽说警局遭受了重创,但警局内的人依旧不少,除去老陆的亲信和当时绝不可能经过贝克街的几组人外,剩下的人在理论上都是怀疑对象。”

“但时间有限,我们不可能一个一个去做排除法,更不能主动将这个推论告诉这些人,一是不能打草惊蛇,二就是信任问题,这个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她看向这位老刑警,对方之前就是在特案组中担任组长的位置,逻辑思维本就不在她之下,就算有些东西他去不能在第一时间发觉,洛衡也会让他尽可能地跟上自己的思路。

“对,警局本就缺人手,要是在这种时候告诉他们他们之中有内鬼,恐怕本市的警务系统会立刻崩塌。”

“对,所以我用了稍微偏激一点的方式,和老陆吵了一架,但他冷静下来后应该也会猜到我这么做的缘由。”

洛衡拿起一旁方糖包往咖啡里又丢了几颗:

“如果顺利的话,他现在应该在警局里暗中排查可疑人员。”

“嗯。”杨叔看着她一边加糖一边品咖啡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你这哪里叫以身做饵,你这招分明是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洛衡其实并不这么认为,准确来说她和老陆应该是双线并进才对,没人可以确定警局里一定有对方的眼线。

而他们赌不起。

洛衡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有一双眼睛正在暗中注视着自己。

但那双眼睛在哪里,她却无法确定其具体位置。

至于助手小姐……

她不动声色地瞟了眼依旧怨气十足的萧若若,她好像还在生自己的气。

“那么我们现在要干些什么?就坐在这里喝咖啡?”

杨叔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他作为刑警的那份警觉此刻正在洛衡的刻意牵引下逐渐消散。

“也可以聊聊天。”

洛衡顺着他话说了下去,她用勺子搅动着的杯子里咖啡,眼中带上了些认真:

“我想和杨叔聊聊关于我父亲的事情,我想知道他在你的眼中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你的父亲?洛衡吗?”

杨叔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提及他,所以有点没反应过来。”

“讨厌?”

洛衡也在思考,随后她就在过去两年的记忆中看见了自己每次被提及是自己女儿时,脸上一转而逝厌恶。

所以他们才以为她讨厌自己吗?

她闭上了眼睛,但好像这个误会不需要再做任何解释了。

“不,我不是讨厌他,我是厌恶着他。”

洛衡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时,一直在旁听的萧若若的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而洛衡还在继续:

“我昨天翻阅了十二年前那起案子的案宗,那个最后在火场中被罪犯挟持的人质,她写下了这样一段证言,那位名侦探从未想过要施救与她。”

她睁开眼,眼前浮现出那场噩梦的后续。

年轻的侦探不顾恶魔的威胁,奋力冲了上去,他那个时候甚至连一眼都没去看在场的另一个人质,若不是杨叔当时就在楼下,那么葬身火海就是她唯一的归宿。

“他曾经告诉过我,追逐真相就是侦探唯一的意义,可为了所谓真相而放弃身处险境的人们,那样的事情真的是能够被接受的吗?”

少女看向杨叔的眼中浮现出一丝茫然,这下不止是萧若若了,后者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因为洛衡,这位出道即巅峰的名侦探少女还是第一次在他人面前露出这般不设防的神情。

这沟槽的小子和他老爸一个样,光生不养不说,还老是整出些别扭事出来让他收拾烂摊子。

不知情的杨叔在心里暗骂了洛衡一声,接着提起来一万分精神道:

“真相从来就不是目的,洛丫头,无论是侦探还是警察他们追逐的从来就不是单一的真相,而是被掩埋的正义,寻找真相只是实现正义的手段。”

洛衡在他的话语下逐渐褪去了刚刚的神态,寻找真相是实现正义的手段,这种道理她怎会不明白。

这种道理他怎会不明白?

她刚才的确是感到了迷茫,可那份迷茫不是单纯的迷失了方向,而是她对于过往的自己仍存有一丝的侥幸。

“所以,在杨叔眼里,他就是那样一个只会追逐真相的人渣对吗?”

洛衡开始不加掩饰地释放着自己心底的厌恶,杨叔不知情就算了,萧若若的表情可谓不精彩。

这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吗?

“洛丫头,你也不能这么说,洛衡他也为许多案件的侦破做出了贡献,即便他破案初衷存在一定问题,可最后的结果不一样是好的吗?论迹不论心,至少他没有主观地去作恶。”

听着杨叔的辩解,洛衡却只想发笑,他的确是没有过任何的主观作恶,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一些真相没必要被挖掘,他同样也知道一些受害者往往并不需要那些残酷的真相,但最后,他还是去做了。

不顾劝阻,不顾哀求,不计代价去贯彻了他自己的意志。

为了真相,洛衡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这是曾经让那偏执而疯狂的灵魂寄宿在这具身体里的她,对她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或许吧,我去吧台再续杯咖啡。”

她也感觉自己似乎是有点太冲动了,就算现在的她如此想要否定过去作为侦探的那个自己,那也无法剥离她曾亲手犯下的那些恶。

因为洛衡始终是洛衡。

从吧台回来,洛衡已经差不多调整好了状态,一坐回座位便对着杨叔道:

“抱歉,刚刚让杨叔见笑了,我应该没有吓到你吧?”

姑奶奶哦,这何止是有没有吓到,他敢确信自己哪怕是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都没想刚刚那么紧张过。

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小姑奶奶就当场崩溃了。

“不至于不至于,比起这个你之后要住哪里?我听说你家整栋楼都被炸穿了。”

洛衡苦笑一声,这个她倒真没怎么考虑过:

“可能会住宾馆或者去老陆家借宿……”

但一想到雯雯那个小魔丸,她又有点不太想去老陆家了,而且她还么想好怎么和苏姨说萧若若的事情。

之后洛衡又和杨叔在咖啡馆聊了会天,两人杯中的咖啡也在话语间逐渐见底。

“也该回去了。”洛衡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表,随后对着杨叔道:

“杨叔你先回去帮老陆他们吧,这个点我约了保险公司的人,他们也快到我楼下了。”

“没问题,都这个点了陆明非应该也把该查的都查完了,我倒要回去看看到底是哪个混蛋敢做出这种事情。”

“对了,请帮我和老陆说声抱歉。”

结完账,在门口分别之际洛衡对着他最后道。

“没问题。”

知道个中缘由的杨叔自然是爽快地将其应了下来。

看着他一边挥手一边往警局赶的样子,洛衡似乎已经看到了他反应过来时的精彩表情。

抱歉。

她在心底默默对他提前说道,接着她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很快洛衡的身影没入人流之中,再没了踪影。

此刻,那双一直在暗中注视着她的眼睛的主人也从阴影之中缓步走出。

丢失了目标的他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愠怒。

他转过身进入刚刚洛衡他们待过的咖啡厅,走到前台前,结果他连一句话都还没说出口,前台的侍者便率先开口道:

“这位先生,您就是那位小姐说的人吧?这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看着侍者递来那张小纸条,他勾起嘴角好奇地反问道:

“你是怎么认出我就是她说的那个人的?”

“先生,不好意思,其实是那位小姐给了我小费,让我在她走后对着每个进来的客人重复一遍这样的问话。”

“她给了你多少小费?”

“五千。”

他沉默了一会,随后从侍者手里接过了纸条,上面写着一句问候语,以及座烂尾楼的地址。

“你的运气很不错。”

他抛下这句话后脚步迅速地离开了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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