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你还好吗？你和老师怎么定的？”
“你去我那吧，嗯，你能出门帮我买一把伞吗？我对阳光过敏。”
“对阳光过敏？那你平时……”
可能是觉得自己有些多嘴了，崔文瑾把嘴闭上了。
崔小糖像是察觉到了崔文瑾的小心思，说起来这是她们头一回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
“麻烦你了。”
“也请多指教。”
崔文瑾礼貌性地回了一句，没向崔小糖要钱，自己小跑着出去了。
看着崔文瑾离去的背影，崔小糖的小手放在胸前。
文瑾她长大了，不愧是我妹妹。
崔小糖也是神经，明明前不久才因为一些小事闹得像是要和她断绝关系似的，此刻却说软就软下来了。说到底她也是一个孩子，可能只是偶尔也想得到认可吧，没人认可的话，就很受伤。
这么想着，崔文瑾很快又闯入她的视野，额上冒了些香汗，手里买的是一把黑色不透光的伞。
崔文瑾将伞递给崔小糖。
崔小糖伸手去接，这时她才发现她这个妹妹已经长得这么高了，比她高了，虽然也有自己变小的原因。一时间，崔小糖又生出妹妹长大了、自己是不是没用的这种不知是喜是忧的感受。
“你等会，我去洗洗脸。”
崔文瑾看崔小糖有些一愣一愣像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
“好的，不急，我刚好可以复习复习。”
“谢谢。”
崔小糖迈着有些欢快的步伐走了，崔文瑾不明白崔小糖这是什么反应，怎么很开心的样子？
“哥，你找女人的眼光还是这么奇怪，明明你才是最需要照顾好自己的那个，我独立了又不是不要你的，真是的，老师总说，我也……”
崔文瑾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再次拿着小本本看着，小家碧玉的女娃娃没吃过什么苦，像是个好命的，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什么换来的。她不是不理解她哥，她只是太理解了，所以她很清楚她哥会为她做到什么地步，她也没错，只是可能是学习太忙，她并没有注意到崔小糖从玩命赚钱到知道自己快死了用命赚钱的心态变化，可能她知道的话，会后悔没有对她哥好一些吧。
不管那么多，此刻在洗脸台上洗脸的崔小糖发现镜子里已经照不出她的脸了，只剩下黑乎乎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眼睛有些发疼。
手机响了响。
「恭喜你解锁：血之瞳（第二阶段）：通感。」
像是被谁在手腕处开了个口子，一股巨疼袭来。
低头一看，也确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了个口子，崔小糖恍惚了一下子，感觉跟真的一样。
一开始是白的，然后红的一点一点渗出来，汇成一小股，顺着手腕淌下去，滴在水池的白瓷上，散开，被水一冲就淡了，变成粉色的、不成形的影子往下水道里钻。
晕眩来得像有人在后脑勺上闷了一棍。她往旁边栽，肩膀撞上瓷砖，凉得她一激灵。水管在耳朵边轰轰地响，又像是很远的地方在打雷。她想吐，胃往上顶，嗓子眼发紧，可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干呕，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疼是从手腕开始的，顺着胳膊往上爬，钻进骨头缝里，又顺着血管往下窜，窜到手指尖，每一根手指都在烧。她想攥拳，手指不听使唤，只是哆嗦。血从指缝里挤出来，一滴一滴往下砸。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震得太阳穴发胀。每跳一下，伤口就跟着往外涌一股，热乎乎的，流下去，凉了，再涌一股。
地板在倾斜。她扶着水池，水池也跟着斜。脚底下踩着棉花，踩着云，踩着不实在的东西。她想站稳，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出溜，后背蹭着瓷砖滑下去，凉意从脊梁骨爬上来。
坐在地上的时候，世界安静了一瞬。
水管不响了，心跳也不那么响了。她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张脸。那张脸也在看她。
外面的鸣笛声很远很远，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又很近，近得像是从她脑子里响起来的。一长一短，一长一短，刺破这间浴室？里的安静。
血还在流。顺着地板缝往门那边爬，细细的几条，像红色的蚯蚓。
一旁路过的一位护工看见呆坐在地上面色苍白的崔小糖，拍了拍她。
消失了。
那些令人不适的东西，像个灯光片的结尾突的一下就没了。
“你还好……”
“呕。”
崔小糖捂住脖子，吐了。
这是什么？
“小姐你……”
崔小糖回头看向护士，脸变得越发模糊，一股熟悉感，那股被注视的感觉，那在耳旁倾说着爱意的……
卫生间门口，推车？
“让开！让开！病人需要急救……”
护士的脸变得清晰，但并不是那个人。只见护士有些歉意地说：“抱歉了，我要忙了，你还行吗？”
“没事。”
护士走了。
不适感很快退去。
走出卫生间，随手叫了一个路人。
“大哥，刚刚是？”
“嗯？小妹妹？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刚刚呀，不清楚呀，被一群人围着呢，好像是什么大人物，我就看了一眼，肠子都露出来了，血淋淋的，怎么？你认识？不该呢，躺上面的人看上去虽然保养得好，但年纪应该挺大的。”
“不认识。”
崔小糖摇了摇头，做势要走。
“别呀，要聊会呗，我跟你说，那一看就用刀……口子老……”
崔小糖没有理他。
男人见崔小糖没理他，他有些怒了，吼叫起来：“你丫的！”
“闭嘴！”
崔小糖血色的双瞳瞪向那人，那人身形顿了顿，像是呆住了。
一股忌惮感缠绕在崔小糖的心头，她没有理会旁人异样的眼光。不过还好，大部分人的注意都在与崔小糖反方向的推车上那人的身上。
崔文瑾仍旧在原处，等着崔小糖，她不是喜欢随波逐流的人。见崔小糖带着伞，样子有些不对劲，她把小本本合上。
“你……”
“没事，走吧。”
崔文瑾刚要说的话被打断了，也就不过问了。
“好。”
崔小糖走出医院打开伞。
就这样，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像富家女的崔文瑾和大晴天撑着伞看上去有些阴暗的崔小糖坐上了前往崔小糖与林沐晴爱巢的出租车。